時值七月初,漠南草原的暑氣被燕然山的涼風稍稍驅散。定北城――這座在原突厥王庭廢墟上初現雛形的土城,已有了邊塞重鎮的輪廓。
城墻高三丈,以夯土版筑,外砌青磚;四門聳立,上建敵樓;城內營房、府庫、校場錯落有致,雖尚簡陋,卻已能駐軍兩萬,容納歸降部落首領與使者百余人居住。
這一日午時,李毅剛走出新設的都護府衙,身上還穿著處理政務時的紫色常服。半月來,他白日與工匠規劃城池擴建,與降部首領會盟安撫,與軍中文吏核算糧草;夜晚則披甲巡營,親自督查各處哨卡。眼下的青黑與眉間的倦色,昭示著這位冠軍侯并非只知沖鋒陷陣的莽夫。
“侯爺,北面斥候急報。”親兵隊長李忠快步上前,遞上一卷綁著紅繩的羊皮紙。
李毅接過解開,羊皮上用炭筆勾勒著簡略地圖,標注著一串突厥文字,旁有漢文譯注:“七月初三,于燕然山北麓‘禿鷲隘口’,發現大隊騎兵蹤跡。觀其遺棄器物,有突厥王庭金狼紋飾。據捕獲室韋獵人所,三日前有約兩千騎經此西去,為首者面有箭疤,紫袍金冠。”
“箭疤……紫袍……”李毅眼中寒光一閃,“突利!”
他大步返回衙署,一面解下常服換上輕甲,一面沉聲下令:“擊鼓聚將!”
一刻鐘后,都護府正堂。
李靖、秦瓊、尉遲敬德、蘇定方、薛萬徹等將領齊聚。炭盆中松枝噼啪,映照著眾人凝重的面容。李毅將羊皮地圖攤在案上,手指點向燕然山以北,再向西劃出一道弧線。
“突利殘部約兩千騎,三日前過禿鷲隘口,向西遁逃。”李毅聲音平靜,卻讓堂中溫度驟降,“觀其去向,非往漠北苦寒之地,而是……西域。”
李靖撫須沉吟:“西域?那里有西突厥統葉護可汗,與東突厥本屬同源。更有高昌、焉耆、龜茲諸國,皆曾臣服突厥。突利逃往彼處,是想借兵復起?”
“正是。”李毅點頭,“若讓他在西域站穩腳跟,聯絡諸國,收攏散落殘部,不出三年,必成心腹大患。屆時我大唐西有吐蕃,北有復起之突厥,兩面受敵,形勢危矣。”
尉遲敬德拍案而起:“那還等什么!末將愿率本部騎兵,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斬了那突利狗頭!”
秦瓊卻較為持重:“敬德莫急。西域距此何止三千里?大軍遠征,糧草轉運艱難。且西域諸國情勢復雜,高昌王l文泰表面臣服,實則首鼠兩端;西突厥統葉護更是野心勃勃。我軍若大舉西進,恐引發諸國恐慌,反將他們推向突利。”
“叔寶所極是。”李靖看向李毅,“承鈞,你意如何?”
李毅直起身,目光掃過諸將:“大軍不可輕動。漠南初定,定北城正在關鍵,需重兵鎮守。我意――”他頓了頓,“選精騎三千,一人三馬,攜帶兩月干糧,輕裝簡從,千里奔襲。不入西域諸國城池,不理會沿途勢力,只做一事:追殺突利。”
堂中一靜。
薛萬徹倒吸涼氣:“三千騎入西域?侯爺,這太險了!西域并非草原,有沙漠、雪山、綠洲城邦,地形復雜。且語不通,敵友難辨,萬一……”
“正因為險,突利才想不到。”李毅手指敲擊地圖上標注的幾處綠洲,“他以為逃入西域便安全了,定會放緩速度,聯絡舊部。我們偏要在他最松懈時,如雷霆般擊碎他的美夢。”
他看向李靖:“衛國公,漠南大局需您坐鎮。秦將軍、尉遲將軍所部,當分駐各處要隘,彈壓可能反復的部落。而定北城筑城、屯田、編練義從等事宜――”他的目光轉向蘇定方,“便交給蘇將軍了。”
蘇定方渾身一震,出列單膝跪地:“末將……恐難當此重任!”
“你當得。”李毅親手扶起他,“這半月來,你督造城墻、安置降部、清點糧草,事事井井有條。定方,我看人不會錯――你有帥才,缺的只是獨當一面的機會。此番我西去,快則兩月,慢則半載。此期間,漠南軍政,你代我行都護之權。”
這話分量極重。蘇定方眼眶微紅,重重抱拳:“侯爺知遇之恩,末將萬死難報!定當竭盡全力,守好漠南,等侯爺凱旋!”
李毅拍拍他的肩,又看向薛萬徹:“薛將軍,你隨我西征。你在隴右駐守多年,熟悉西域風俗,可為向導。”
薛萬徹肅然領命:“末將愿效死力!”
李靖沉吟良久,終于點頭:“也罷。承鈞既已決意,老夫便不再勸。只是有三事,你必須答應。”
“衛國公請講。”
“第一,三千騎兵,需選最精銳者。人馬皆披輕甲,多攜弓弩箭矢,少帶輜重。每人配三匹河西良馬,一匹乘騎,兩匹換乘、馱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