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擊一夜,直至黎明時分,踏雪烏騅的鬃毛已被晨露打濕,李毅望著北方天際線上最后一點煙塵消散,緩緩勒住了韁繩。
“侯爺,馬匹已到極限了。”副將蘇定方喘著粗氣稟報,他座下戰馬口吐白沫,顯然再也撐不住長途奔襲。
李毅閉目片刻,長嘆一聲:“罷了。”
終究還是讓突利逃了。那突厥可汗似有天命庇護,一夜之間三易坐騎,專挑最險峻的山道遁走。李毅雖率玄甲鐵騎緊追不舍,斬殺了數百斷后的死士,卻始終差之毫厘。
“傳令,收兵回返。”李毅調轉馬頭,聲音冷硬如鐵,“突利今日能逃,明日未必還有這般運氣。”
他沒有繼續追擊,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五千鐵騎深入敵后八日,人馬俱疲,糧草將盡。更重要的是,王庭雖破,草原各部尚未臣服,若不趁勢肅清,恐生后患。
午時,大軍回返王庭舊址。
昔日綿延十里的白色氈帳群,如今只剩焦土與殘垣。黑煙仍在某些角落升騰,空氣中彌漫著血肉燒焦的刺鼻氣味。唐軍士卒正在清理戰場,收繳戰利,押解俘虜。突厥婦孺蜷縮在臨時劃出的安置區,眼神空洞地望著這片曾經的圣地。
李靖已率主力抵達,正在金帳廢墟前搭建臨時帥臺。見李毅歸來,這位老帥迎上前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突利雖遁,然王庭已破,突厥脊梁已斷,此戰首功,非承鈞莫屬。”
李毅下馬行禮:“末將慚愧,未能擒獲敵酋。”
“逃得一時,逃不了一世。”李靖目光掃過焦土,聲音平靜卻透著鐵血,“當務之急,是趁突厥群龍無首,徹底平定草原。陛下旨意已明:首惡必誅,脅從不問。”
李毅抬頭:“衛國公的意思是……”
“分兵掃蕩。”李靖走到臨時架起的輿圖前,手指劃過草原各部方位,“秦瓊率三萬騎東進,收服契、仆骨等部;尉遲敬德率三萬騎西征,震懾葛邏祿、薛延陀;你我坐鎮中軍,清剿王庭周邊殘余。”
他頓了頓,看向李毅:“至于那些冥頑不靈者……當以雷霆手段震懾。承鈞,此事由你來辦。”
李毅抱拳:“末將領命。”
三日后,唐軍開始全面掃蕩。
李毅率兩萬鐵騎,以王庭為中心,呈扇形向北推進。他傳檄草原各部:“凡歸降者,保全部落,不殺不掠;凡抵抗者,族滅。”
第一站,是距離王庭百里的“黑狼部”。
此部曾是最早追隨突厥汗庭的嫡系,部落首領阿史那?骨咄祿是突利的堂弟,素以勇悍著稱。當唐軍使者持檄文至帳前時,骨咄祿竟當場撕毀文書,斬殺使者,將頭顱懸于旗桿,揚:“草原男兒,寧死不降漢狗!”
消息傳回,李毅只說了兩個字:“族滅。”
五月三十,辰時,黑狼部營地。
兩萬唐軍如黑色潮水般包圍了這片位于河谷的營地。突厥人依托地形結陣,約八千戰士持弓握刀,婦孺老弱躲在帳篷后,眼神中既有恐懼,也有決絕。
李毅立馬于陣前,禹王槊斜指地面。他最后一次開口,聲音以內力送出,響徹河谷:“阿史那?骨咄祿,降,可活;不降,今日黑狼部自此除名。”
回答他的,是一波箭雨。
李毅揮槊撥開來箭,眼中最后一絲溫度褪盡。他緩緩舉起右手,向前揮落。
沒有沖鋒,沒有喊殺。
第一輪是五千弩手的齊射。特制的破甲弩箭穿透皮盾,將前排突厥戰士釘死在地。緊接著是投石車――從王庭繳獲的突厥器械被唐軍改造后,此刻拋出的不再是石塊,而是裹著油脂、點燃的草球。
火球落入營地,瞬間引燃帳篷。黑煙滾滾,哭喊震天。
“騎兵,沖鋒。”李毅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重甲騎兵開始推進。他們不疾不徐,如移動的鐵墻,所過之處,無論人畜,盡數踏碎。有突厥勇士嚎叫著撲上來,刀砍在鐵甲上只迸出火星,隨即被馬槊貫穿胸膛。
骨咄祿率親衛做困獸之斗。這位突厥悍將確實勇猛,連斬七名唐軍騎士,最終被蘇定方一箭射穿膝蓋,跪倒在地。
李毅策馬上前,俯視著這個滿臉血污的敵人。
“漢狗!草原的狼,永不……”骨咄祿嘶吼未完。
禹王槊落下,從頭到胯,將人劈成兩半。
鮮血潑灑在草地上,內臟流了一地。周圍的突厥人徹底崩潰了,紛紛扔下武器,跪地乞降。
戰斗持續了一個時辰。八千戰士,戰死五千,被俘三千。婦孺老弱約兩萬人,蜷縮在營地中央,瑟瑟發抖。
李毅下馬,走過滿地尸骸,來到俘虜面前。他掃視著這些眼神空洞的突厥人,緩緩開口:“本侯說過,抵抗者,族滅。”
“侯爺,”蘇定方低聲提醒,“婦孺……”
“高過車輪者,殺,而且”李毅的聲音沒有起伏,“車輪……平放。”
軍中工匠立刻抬來一輛繳獲的突厥馬車。他們將車輪卸下,平放在地――車輪直徑約三尺,平放后,高度僅一尺五寸。
這意味著,幾乎所有成年男子,甚至許多半大少年,都超過了這個高度。
哭嚎聲、哀求聲、咒罵聲瞬間爆發。突厥人明白了,這不是普通的懲戒,這是滅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