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皇后聞,眼中閃過一抹失望――雖然極快掩飾過去,卻沒能逃過李毅的眼睛。她垂下眼簾,長睫如蝶翼輕顫,聲音更低柔了:“一切……但憑侯爺安排。只是……”她抬眼,眼波如水,“妾身在此尚有幾位侍女,皆是苦命人,望侯爺垂憐,莫要讓她們流落草原。”
“自然。”李毅轉身,不再看她,“來人,為娘娘備車。調一隊親兵護衛,即刻送往云州,再轉道長安。”
“侯爺。”蕭皇后忽然喚住他。
李毅回頭。
她盈盈下拜,這一次是真的落下淚來。淚珠劃過光潔的臉頰,沒入衣襟:“謝侯爺……救命之恩。妾身余生,當為侯爺祈福。”
美人垂淚,我見猶憐。
李毅握緊了拳,指甲陷入掌心。他強迫自己冷下心腸,沉聲道:“皇后重了。此乃本侯分內之事。”說罷,頭也不回地走出大帳。
帳外夜風凜冽,吹在滾燙的臉上,讓李毅長長舒了口氣。
好險。
這女人簡直是個妖精。難怪能迷倒六朝帝王――她太懂得如何展現自己的美,如何利用女人的柔弱喚起男人的保護欲,而那身歷經滄桑后沉淀出的風情,更是少女無論如何也模仿不來的致命武器。
“侯爺?”副將見他神色不對,試探問道。
“無事。”李毅擺擺手,翻身上馬,“傳令下去:王庭已破,各部肅清殘敵,清點繳獲。另,妥善安置蕭皇后一行,不可怠慢,亦不可……過分親近。”
“喏!”
踏雪烏騅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心緒不寧,打了個響鼻。李毅撫摸著馬頸,望向東南方――那是長安的方向。
瓊華,等我回家。
至于這位蕭皇后……李毅苦笑搖頭。還是交給李世民去頭疼吧。反正按輩分,她也算李世民的“丈母娘”。至于野史記載的那些風流韻事――是真是假,與他何干?
只是方才帳中驚鴻一瞥,那抹石榴紅的身影,那雙含情帶愁的眼眸,怕是很長一段時間,都要在他夢里縈繞不散了。
“報――”斥候疾馳而來,“發現突利蹤跡!向北逃竄,距此不過二十里!”
李毅精神一振,所有旖念瞬間拋諸腦后。他眼中寒光再起,禹王槊直指北方:“追!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鐵騎再動,如黑色洪流涌向草原深處。
金帳內,蕭皇后聽著帳外漸遠的馬蹄聲,緩緩站起身。她走到銅鏡前,整理著凌亂的鬢發,鏡中美人唇角微揚,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冠軍侯李毅……”她輕聲自語,指尖撫過鏡中自己的容顏,“倒是個……有趣的人。”
身后,年輕侍女小聲問道:“娘娘,我們真的能回長安了嗎?”
蕭皇后轉身,笑容溫柔如春水:“能。而且這一次……或許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她彎腰拾起地上的狐裘,輕輕披在肩上。火光映照下,那張顛倒眾生的臉上,神色復雜難明。
二十年漂泊,六朝更迭。
如今,她又要回到那座熟悉的城池了。
只是這一次,龍椅上坐著的,不再是她的丈夫,也不再是她的敵人。
而是一個全新的時代,與一群……全新的人。
帳外,天快要亮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