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遷?”突利慘笑,“往何處遷?東室韋、西葛邏祿,哪個不是虎視眈眈?失了王庭,我還算什么可汗?”
他踉蹌走到帳邊,掀開帳簾。月光下,連綿氈帳如白色海浪,遠處傳來馬頭琴聲與牧民晚歸的歌聲――這是突厥汗國最后的核心,二十萬部民,三十萬牛羊,草原上最后的力量。
“傳令各部落,三日內集結所有能戰之兵。”突利的聲音忽然變得冷靜,“本汗要在郁督軍山腳下,與李靖決一死戰。”
“可汗!不可啊!唐軍勢大,正面決戰……”
“那你說如何?!”突利猛然回頭,眼中布滿血絲,“逃?如喪家之犬遁入深山,等著被各部瓜分?還是投降,去長安城給李世民跳舞助興?!”
帳中死寂。
突利緩緩抽出腰間金刀――此乃突厥可汗世代相傳的信物,刀柄鑲嵌七顆寶石,象征草原七星。他將刀舉過頭頂,對著帳中狼圖騰跪了下來。
“長生天在上,狼神見證。”他的聲音在帳中回蕩,“我,阿史那?突利,突厥第二十三代可汗,今日在此立誓:寧可戰死,決不偷生!若天命真棄我突厥,也要讓唐人知道――草原的狼,死也要站著死!”
貴族們面面相覷,終于齊齊跪倒,以額觸地。
然他們不會知道,就在此誓立下的夜晚,一柄致命的匕首,已悄然抵近他們的咽喉。
五月廿九,子時。
李毅的隊伍已潛伏在距王庭僅三十里的一片洼地中。斥候帶回的訊息讓所有人精神一振:王庭確在此處,守軍約兩萬,且因忙于集結各部兵力,外圍警戒并不嚴密。
“突利要決戰。”李毅聽完稟報,冷笑一聲,“可惜,他沒機會了。”
他召集眾將,借著月光在地上畫出王庭布局:“東面是貴族大帳區,西面是牲畜圍欄,南面是普通牧民,北面靠山,乃糧草囤積地。我軍目標――”他的手指點向東區中心那頂最大的金帳,“突利可汗的金頂大帳。莫戀戰,莫掠財,五千人只做一事:直取中軍,斬首!”
“若遇百姓阻路?”有將領問。
李毅沉默片刻:“盡量避開。但凡持械者,格殺勿論。”
丑時三刻,天地最暗之時。
五千玄甲鐵騎最后一次檢查裝備。弓弦涂油,箭鏃磨利,馬銜枚,蹄裹麻。李毅翻身上馬,禹王槊在月光下泛著幽冷光澤。他回頭望了一眼長安的方向――那里,瓊華應已臨近產期。
“此戰之后,”他低聲自語,“當可歸家。”
隨即,他舉起禹王槊,向前揮下。
沒有號角,沒有吶喊。五千鐵騎如幽靈般涌出洼地,馬蹄聲被厚麻包裹,唯余悶雷般的震動。三十里距離,對養精蓄銳多日的戰馬而,不過兩刻鐘的路程。
寅時初,王庭外圍第一道哨卡。
幾個突厥哨兵正圍篝火打盹,忽覺大地震動。他們驚慌起身,尚未看清來者,便被破空而來的弩箭射穿咽喉。
警報甚至來不及發出。
第二道、第三道哨卡相繼被無聲突破。直至距王庭核心僅三里時,一個起夜的老牧民看到了月光下那片移動的黑色潮水,發出了凄厲的尖叫:“敵襲――!!!”
晚了。
李毅一馬當先,踏雪烏騅四蹄騰空,如一道黑色閃電沖入營區!禹王槊左右橫掃,攔路的帳篷、車輛、柵欄如紙糊般破碎!身后五千鐵騎洪水般涌入,見帳便燒,逢人便殺。
整個王庭瞬間炸開!哭喊聲、尖叫聲、牛羊驚逃聲混成一片,無數人從睡夢中驚醒,赤身逃出帳篷,卻不知敵在何方。
金頂大帳中,突利剛被親兵搖醒。他聽到帳外震天的喊殺聲,一時恍惚:“怎么回事?唐軍主力到了?不可能……”
話音未落,帳簾被猛地掀開,一個渾身是血的將領撲了進來:“可汗!快走!是李毅!李毅殺進來了!”
“李毅?!”突利如遭雷擊,“他不是該在六百里外嗎?!”
“不知!到處都是唐軍鐵騎,已殺到百步外了!”
突利猛推親兵,抓起金刀沖出大帳。眼前景象讓他血液凍結――月光下,整個東營區已陷火海,無數黑影在火光中縱橫馳騁,突厥守軍如無頭蒼蠅般潰散。而最前方那面猩紅的“李”字大旗,正以駭人速度向金帳逼近!
旗下一騎金甲紅袍,手中那柄烏黑長槊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片血雨。
果真是他。
那個在云州城下一箭射倒狼頭大纛、在狼嚎谷陣斬阿史那?社爾的男人。
那個如噩夢般纏繞他數月的名字。
李毅。
“保護可汗!”親衛隊長嘶聲怒吼,數百金狼衛拼死結陣,擋在金帳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