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突厥王庭已成修羅煉獄。
沖天火光將夜幕撕開一道血口,濃煙如黑龍般翻滾升騰,焦糊與血腥混雜的氣味令人作嘔。五千玄甲鐵騎如燒紅的烙鐵,在白色氈帳的海洋中犁出一道猙獰的傷口。馬蹄踏碎營火,刀鋒撕裂帳幕,哭嚎與慘叫在王庭上空交織成死亡的樂章。
距離金頂大帳已不足百步。
擋在前方的,是突厥汗庭最后的屏障――由八百名“附離”金狼衛組成的死士方陣。這些草原上百里挑一的悍卒,人人身披鑌鐵鎖子甲,手持三尺彎刀與包鐵大盾。他們沉默地立于金帳前,盾牌相連如鐵壁,彎刀映火似霜林。為首的百夫長是個獨眼巨漢,臉上縱橫交錯的刀疤在火光下更顯猙獰,他緩緩舉起彎刀,八百人同時以刀擊盾:
“咚!咚!咚!”
沉悶的撞擊聲如遠古戰鼓,竟蓋過了周遭的混亂。這是草原勇士決死前的戰歌,是以血肉獻祭狼神的儀式。
李毅勒住踏雪烏騅。戰馬人立而起,長嘶聲穿透夜空。他身后,五千玄甲鐵騎如黑色山巒般靜立,鐵甲上濺滿的血珠在火光中閃爍如赤色星辰。空氣凝固了,方圓百丈內只余火焰噼啪聲與雙方粗重的喘息。
副將策馬上前,壓低聲音:“侯爺,龜甲陣堅固,強攻恐折損過重。不如分兵包抄,或待火勢蔓延……”
“他等得起,突利等不起。”李毅目光如冰,緊盯著金帳方向。透過盾牌縫隙,他看見幾名親衛正護著一道身影從帳后悄然退出――那身繡金狼紋的紫袍,必是突利無疑。“傳令:弓弩手壓陣,重騎準備沖鋒。”
“喏!”
然而未等唐軍變陣,金狼衛竟先動了!
獨眼百夫長突然暴喝一聲,八百死士如決堤洪水般反沖而來!他們放棄守勢,以五人一組的錐形陣疾撲,竟是要以命換命,用血肉之軀遲滯騎兵沖鋒!
“放箭!”
唐軍陣中弩機齊發,破甲箭如暴雨傾瀉!沖在最前的數十名金狼衛瞬間被射成刺猬,卻仍有后繼者踏著同袍尸體前沖!有人身中數箭仍揮刀砍向馬腿,有人被戰馬踏斷脊骨仍死死抱住馬蹄!
“瘋子……”有唐軍士卒喃喃道。
李毅眼中寒光一閃。他猛地一夾馬腹,踏雪烏騅如離弦之箭飆射而出!猩紅披風在身后拉成一道血線,禹王槊在手中嗡嗡震顫,仿佛感應到即將飲血的興奮。
他沒有直沖敵陣,而是在距離三十步時驟然轉向,沿弧線疾馳!金狼衛的陣型隨之轉動,盾墻出現剎那的遲滯――
就是現在!
李毅左手一翻,八方射日弓已擎在掌中。三支四象射日箭搭上弓弦,弓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深吸一口氣,周身內力如江河奔涌,灌注于臂!
第一箭離弦,如流星貫月!
箭矢撕裂空氣,帶起尖厲的嘯音!擋在前方的三面包鐵大盾如紙糊般洞穿,盾后三名金狼衛被串成一串,余勢不減,又貫穿后方兩人!五人被這一箭釘死在地,血泉噴涌!
第二箭緊隨而至,直射陣中那面繡金狼頭的大纛!
“咔嚓”一聲脆響,碗口粗的旗桿應聲炸裂!象征突厥汗權的狼旗緩緩傾倒,重重砸在血泊中。金狼衛陣中一片嘩然,士氣為之一挫。
第三箭,李毅的目標是獨眼百夫長。
那巨漢似有所感,狂吼一聲將彎刀橫在胸前。箭至!精鋼打造的彎刀竟如琉璃般寸寸碎裂!箭鋒擦過他肩胛,帶起一蓬血霧,又接連洞穿身后兩名衛士,最終釘入金帳立柱,尾羽劇顫!
百夫長踉蹌后退,獨眼中終于露出駭然。他低頭看著血流如注的肩膀,忽然咧嘴慘笑:“好箭……好箭!”
“殺――!!!”李毅棄弓回槊,暴喝聲如九天驚雷!
五百玄甲重騎如黑色山洪般傾瀉而下!戰馬披甲,騎士覆面,丈二馬槊平端如林!這是大唐最精銳的鐵騎,是李世民壓箱底的寶貝,此刻在李毅手中化作無堅不摧的鋒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