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嚎谷四面山頭上,突然同時響起震天的戰鼓聲。唐軍的總攻,開始了。
東面,秦瓊親率五千重甲步兵,如移動的鐵墻般緩緩推進。這些士兵皆披明光鎧,手持陌刀,每一步踏下都震得地面微微顫動。
西面,尉遲敬德部則以弓弩為先導,箭矢如蝗蟲般覆蓋谷地。突厥人匆忙舉起的皮盾在唐軍的破甲箭面前不堪一擊,慘叫聲此起彼伏。
北面白道川方向,李靖坐鎮中軍,令旗揮動間,無數擂石、滾木從山坡上傾瀉而下,將試圖向北突圍的突厥騎兵砸得人仰馬翻。
而南面――李毅的玄甲鐵騎,動了。
沒有吶喊,沒有鼓噪,五千鐵騎排成鋒矢陣型,馬速由慢而快,最后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直刺突厥軍陣心臟!
阿史那?社爾早已將殘軍布成圓陣,長矛手在外,弓箭手在內,做困獸之斗。然而當玄甲鐵騎撞上陣線時,他才知道自己還是低估了這支軍隊的可怕。
李毅一馬當先,禹王槊如黑龍翻騰。所過之處,突厥矛陣如麥浪般倒下。他身后的玄甲騎士同樣兇悍,馬槊穿刺、橫刀劈砍,硬生生在密集的圓陣上撕開一道又一道口子。
“攔住他!攔住那個金甲將軍!”阿史那?社爾在陣中厲聲嘶吼。
數十名突厥勇士嚎叫著撲向李毅,卻見烏光一閃,最前面的三人已被攔腰斬斷!鮮血如瀑噴灑,禹王槊上依舊滴血不沾,在晨光中泛著詭異的幽光。
李毅的目光,已鎖定百步外的阿史那?社爾。
四目相對。
阿史那?社爾忽然笑了。他一把扯下臉上滲血的布巾,露出那道猙獰的箭傷,反手從親兵手中接過一桿沉重的狼牙棒。這是突厥勇士決斗時才會使用的兵器,重達八十斤,非神力者不能駕馭。
“李毅!”阿史那?社爾用生硬的漢語高喊,“可敢與我一戰?!”
聲震戰場。
李毅勒住踏雪烏騅,抬手止住身后騎兵。他緩緩舉起禹王槊,槊鋒遙指:“如你所愿。”
戰場中央,兩軍自動讓出一片空地。數萬雙眼睛注視著這決定性的對決。
阿史那?社爾策馬沖出,狼牙棒帶著凄厲的破空聲當頭砸下!這一棒凝聚了他畢生武藝與此刻的決死之心,便是巨石也能砸得粉碎!
李毅不閃不避,禹王槊自下而上斜撩。
“鐺――!!!”
金鐵交鳴之聲刺破耳膜!觀戰者無不掩耳。只見狼牙棒竟被這一槊震得向上蕩起,阿史那?社爾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棒桿流淌。
“好力氣!”突厥名將狂笑,第二棒橫掃而來。
李毅側身避過,禹王槊如毒蛇吐信,直刺對方咽喉。阿史那?社爾勉強用棒桿格擋,卻被震得連人帶馬倒退三步。
第三個回合。
阿史那?社爾已豁出性命,狼牙棒舞成旋風,全是同歸于盡的打法。然而李毅的槊法卻突然變了――不再是剛猛無儔,而是變得飄忽不定,如云似霧。
禹王槊穿過狼牙棒的空隙,點在阿史那?社爾左肩。鎧甲碎裂。
第四點,右肋。護心鏡崩飛。
第五點,大腿。血花迸濺。
阿史那?社爾終于支撐不住,從馬背上跌落。他單膝跪地,用狼牙棒勉強撐住身體,大口喘息,鮮血從嘴角溢出。
李毅策馬上前,禹王槊抵在他咽喉前:“你輸了。”
“是啊……輸了……”阿史那?社爾抬起頭,眼中沒有恐懼,只有釋然,“能死在天下第一猛將手中,不丟人。只是……”他望向四周,唐軍已全面突破防線,突厥士兵紛紛跪地投降,戰斗接近尾聲,“可惜了我這些兒郎。”
李毅沉默片刻,忽然道:“我會命人妥善安置俘虜,不濫殺。”
阿史那?社爾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聲中卻有淚光:“好!好一個冠軍侯!今日我雖敗,卻服氣!”他猛地挺直身軀,朗聲道,“草原的兒郎們!放下兵器吧!這位將軍……值得你們投降!”
最后頑抗的突厥士兵聞,紛紛扔下武器。
阿史那?社爾重新看向李毅,平靜地說:“動手吧。給我個勇士的死法。”
李毅緩緩舉起禹王槊。
晨光在這一刻穿透云層,照亮了血色山谷。槊鋒落下時,阿史那?社爾閉上了眼睛,嘴角卻帶著一絲笑意。
狼嚎谷之戰,至此終結。
四萬突厥殘軍,戰死一萬二千,被俘二萬八千。名將阿史那?社爾授首,突厥南下主力徹底覆滅。
李毅立馬于戰場中央,看著士卒清理戰場、收攏俘虜。蘇定方策馬而來,躬身道:“侯爺,衛國公已到谷口,請侯爺前去議事。”
他點點頭,最后看了一眼阿史那?社爾的尸身――那位突厥名將倒在地上,面容平靜,仿佛只是睡著了。
“厚葬。”李毅說完,調轉馬頭。
踏雪烏騅邁開步子,鐵蹄踏過浸血的土地,發出沉悶的聲響。晨風拂過,卷起血腥與塵土,也卷走了草原一代名將最后的呼吸。
而在北方千里之外的突厥王庭,突利可汗剛剛收到阿史那?社爾臨死前派出的最后信使帶來的消息。他展開那封以血寫就的羊皮信,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信上只有八個漢字,卻是阿史那?社爾用生命換來的警告:
“李毅不死,突厥必亡。”
羊皮信飄落在地。
突利可汗癱坐在狼皮王座上,面如死灰。帳外,草原的風還在呼嘯,可他知道,屬于突厥的時代,怕是快要結束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