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谷隘口戰鼓震天。蘇定方率一萬唐軍騎兵列陣而出,旌旗蔽日,矛戟如林,緩緩逼向突厥土堡。城頭守將見狀,急令吹響號角,堡內頓時涌出近兩萬騎兵,于城前列陣對峙。
與此同時,百里外的鷹愁澗上,薛萬徹正指揮士卒與民夫奮力施工。粗大麻繩固定于崖頂石樁,木板一塊塊鋪成懸空棧道,偶有碎石滾落深澗,發出令人心悸的回響。
“快!侯爺午時便要從此路進軍!”薛萬徹親自扛起一根圓木,額角青筋暴起。他深知,此乃自己重獲新生之唯一機緣。
巳時三刻,嵐谷前的對峙仍在繼續。蘇定方依李毅將令,命前鋒三千騎發起試探沖鋒,與突厥騎兵稍觸即佯裝不敵后撤。突厥守將見唐軍“怯戰”,驕心漸生,竟親率八千騎出陣追擊。
而此刻,鷹愁澗索橋已然架成。李毅親率一萬三千鐵騎,人銜枚、馬裹蹄,如一條沉默巨蟒,緩緩滑下斷崖,穿過干涸河床。馬蹄踏沙石之聲輕微如絮,萬余兵馬竟似幽靈過境,悄無聲息。
午時正,云州城南胡楊林。
李毅勒馬林邊,透過枝葉縫隙望去――八里外的突厥土堡清晰可見,城頭守軍稀疏,主力已被蘇定方誘至南面。土堡與云州城之間,唯有零星突厥游騎巡弋。
“天助我也。”李毅低語,緩緩抬起右臂。
身后,一萬三千鐵騎無聲展開陣型。這些百戰精銳無需多,人人已三查弓弦箭矢,長槊鋒刃在樹影間偶閃寒光。
“擂鼓!”李毅右臂猛然揮落。
“咚!咚!咚!”
三十六面牛皮戰鼓驟然轟鳴,聲震四野!幾乎同時,一萬三千鐵騎如決堤洪流沖出胡楊林,馬蹄踏地之聲令云中川大地為之震顫!
“唐軍!是唐軍!”土堡北門守軍驚駭發現,本應空無一物的北方平原上,驟然涌現無邊無際的玄甲鐵騎。那面猩紅“李”字大旗,在五月驕陽下猶如燃燒的血焰。
“放箭!”李毅一馬當先,八方射日弓已然擎起。弓弦震響,一道流光貫穿三百步,將土堡望樓上正敲警鐘的突厥兵連人帶鐘射飛出去!
三輪箭雨過后,唐軍鐵騎已沖至土堡寨柵前。李毅暴喝一聲,手中長戟化作烏光,重重劈在包鐵木門之上!
“轟――!!”
厚達半尺的寨門竟被這一戟劈得四分五裂!踏雪烏騅長嘶躍入,李毅戟隨身轉,左右橫掃,鮮血如瀑潑灑。身后鐵騎如潮涌進堡內,見敵便斬,逢帳即焚。
“糧倉!搶占糧倉!”李毅一面沖殺,一面厲聲下令。數百精騎直撲西北角,留守突厥軍未及組織抵抗,便被鐵蹄踏碎。
而此時,城南正與蘇定方纏斗的突厥主力聞身后殺聲震天,回望之際,只見土堡方向濃煙翻滾,那象征可汗權威的狼頭大纛,竟在火光中緩緩傾頹!
“中計矣!”突厥守將魂飛魄散,急令回援。然蘇定方豈容其輕易脫身?一萬唐軍騎兵死死咬住,箭矢如飛蝗般射向轉身敵背。
未時初,土堡陷落。
李毅立馬于土堡殘破望樓廢墟上,腳下突厥尸骸堆積如山。糧倉已完全控制,粗略清點,其中竟囤積足供十萬大軍食用一月的糧草――這分明是阿史那?社爾為長期圍困乃至深入南下備下的本錢。
“侯爺,俘獲突厥貴戚三人,其一為阿史那?社爾堂弟。”蘇定方渾身浴血,押著幾名捆縛嚴實的俘虜上前。
李毅掃過那幾個面如土色的突厥貴族,淡淡道:“割去其耳,放歸。告訴阿史那?社爾,我李毅已至。讓他洗凈頸項,于云州城下候我。”
慘嚎聲中,三名失耳貴族連滾帶爬逃向北面圍城大營。
薛萬徹此時亦率步卒自鷹愁澗趕到,見狀抱拳道:“侯爺,何不乘勝追擊,直搗圍城大營?”
“不急。”李毅望向北方,那里可見突厥主力正匆忙調整陣型,“今日先斷其糧草、破其土堡,足矣。云州守軍見援軍已至,士氣必振。高甑生將軍乃明曉兵機之人,自知該如何應對。”
他略頓,聲音傳遍土堡:“傳令全軍,依托殘壘扎營,與云州城成犄角之勢。今夜讓將士們食突厥之糧,寢突厥之帳――告訴他們,此僅開端。”
夕陽西沉,余暉將云中川染作一片血色。云州城頭,守軍望見土堡方向升起的唐軍旗幟,爆發出震天歡呼。圍城突厥大營則一片死寂,狼頭大纛低垂,隱約可聞將領怒罵與士卒騷動。
三十里外,突厥中軍大帳。
阿史那?社爾看著跪伏帳中、雙耳血肉模糊的堂弟,面色陰沉如鐵。帳內眾將噤若寒蟬,唯有粗重呼吸聲可聞。
“李毅……”這位突厥名將緩緩抽出腰間彎刀,刃光映出眼中冰寒殺意,“好一個冠軍侯。斷我糧道,破我營壘,還敢如此辱我族人。”
他猛然揮刀劈斷案角,厲聲道:“傳令!今夜全軍戒備,明日日出,我要親眼看看――這個被唐人傳頌如神的李毅,究竟有幾分本事,能擋我十萬鐵騎!”
帳外,草原之風穿過云中川,攜著硝煙與血腥氣,呼嘯如鬼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