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歲年初,你于萬軍之中生擒頡利可汗,確是大功!草原十八部因此分崩離析,實力大損!可你以為這就完了嗎?不!螳螂捕蟬,黃雀在后!那突利可汗,狡猾如狐,野心勃勃!他趁著我大唐休養生息、整頓內務之機,憑借其父始畢可汗的余威和他自己的手腕,已然再次整合了草原諸部!
如今,金狼旗雖未直抵陰山,但其兵鋒所指,對我北疆諸州,已成心腹大患!其威脅,比之頡利在時,猶有過之!此乃朕寢食難安的第一大敵!”
他的手指狠狠劃過輿圖,移向東北:“再看這里!高句麗!蕞爾小國,卻占據遼東險要,屢屢犯邊,更兼前隋征討失利,使其氣焰囂張!其國內權臣蓋蘇文,弒君篡權,窮兵黷武,對我大唐表面恭順,實則狼子野心,日夜覬覦遼西之地!此乃肘腋之患!”
手指西移:“還有這里!吐蕃!那松贊干布,年少繼位,卻雄才大略,已一統高原諸部,建立吐蕃王朝!其兵鋒屢屢侵擾吐谷渾、黨項,窺視我河西、隴右!吐谷渾王慕容伏允,首鼠兩端,時而歸附,時而叛離,亦是西疆一大隱患!”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死死盯著李毅,胸膛因激動而微微起伏:“四面皆敵,群狼環視!這才是朕所面對的真實天下!哪里來的四海承平?!哪里容得下半點懈怠?!”
他一步步走回李毅面前,聲音低沉下去,卻更加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承鈞,朕今日不妨明告訴你!朝廷,早已在籌備!只待今年秋收之后,糧草齊備,便是正式對突厥用兵之時!此戰,關乎國運,必要一舉擊破突利,徹底解決北疆之患,重現漢武封狼居胥之壯舉!”
他看著李毅驟然亮起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而你,冠軍侯李毅,朕心中早已選定――為此戰先鋒大將!統帥精騎,直搗黃龍!”
先鋒大將!北伐突厥!封狼居胥!
這幾個詞,如同最熾熱的火焰,瞬間點燃了李毅沉寂月余的熱血!他骨子里那份屬于武將、屬于開拓者的豪情與渴望,被徹底激發出來!什么韜光養晦,什么明哲保身,在這一刻,都被這金戈鐵馬的召喚沖擊得七零八落!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
這才是他李毅,真正向往的舞臺!馳騁沙場,為國開疆,建功立業,青史留名!
之前的種種顧慮、隱忍、試探,在如此明確、如此宏大的使命面前,似乎都顯得微不足道了。
“陛下……此當真?!”李毅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他猛地站起身,目光灼灼地望向李世民,甚至忘了君臣禮儀。因為他記得,歷史上李世民對突厥的決戰,是在貞觀四年!如今才貞觀二年!難道因為自己的出現,這場決定國運的大戰,要提前兩年上演?
“君無戲!”李世民斬釘截鐵,眼中同樣燃燒著熊熊戰意與對未來的憧憬,“朕金口玉,既定之策,絕不會更改!糧草、軍械、民夫,各部已在暗中調集!只待秋后!”
他盯著李毅,語氣帶著一絲挑釁,更帶著無比的期許:“現在,你告訴朕,你還愿意回去,做你那所謂的……‘富貴閑人’嗎?!”
“陛下!”李毅再無猶豫,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鏗鏘如鐵,擲地有聲,“臣糊涂!此前妄,實乃井底之見,愧對陛下信任!”
他抬起頭,眼中銳氣重生,鋒芒再現,那月余來的沉寂與疏離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比以往更加沉穩內斂、卻也更加熾烈堅定的光芒:
“臣,李毅,李承鈞!此生既食君祿,自當為君分憂!臣永遠是陛下手中最鋒利、最忠誠的劍!陛下刀鋒所指,便是臣前進的方向,亦是臣畢生奮斗之目標!”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如同誓:
“北伐突厥,臣愿為先鋒,萬死不辭!此戰,必當竭盡所能,踏破賀蘭山缺,直抵狼居胥山!必以突厥可汗之首級,獻于陛下階前!必使我大唐龍旗,飄揚于漠北草原!必令四海諸夷,聞冠軍侯之名而喪膽,見大唐天威而臣服!”
“臣,定不負‘冠軍侯’之封號!不負陛下今日之重托!”
豪情壯語,回蕩在立政殿中。那沉寂月余的冠軍侯,仿佛在這一刻,脫胎換骨,真正歸來!而且,比之從前,少了幾分孤狼般的桀驁與酷烈,多了幾分融入大局的沉穩與肩負重任的厚重。
李世民看著眼前這個重新燃起沖天斗志、目光堅定如磐石的年輕將領,心中那塊懸了月余的石頭,終于轟然落地!一股難以喻的暢快與豪情,同樣充溢胸臆!
他要的,就是這樣的李毅!這樣的冠軍侯!
“好!好!好!”李世民連說三個好字,上前一步,親手將李毅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滿是激賞與釋然,“這才是我大唐的冠軍侯!這才是朕認識的李承鈞!”
君臣相視,一切盡在不中。那層因“神跡”與猜忌而生的無形隔膜,在這推心置腹的交談與共同目標的激勵下,悄然冰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基于共同抱負、彼此需要、乃至并肩作戰期待的、更加堅實而復雜的新型關系。
長孫無垢在一旁,看著丈夫與妹夫之間嫌隙盡去,重現默契,甚至比以往更加緊密,嘴角終于漾開一抹真正輕松而欣慰的笑意。她輕輕撫著小腹,心中默默道:孩子,你看到了嗎?你的父親與……你的姨父(真正的父親),他們都是頂天立地的英雄。但愿……這份君臣相得,能長久一些。
“既如此,承鈞,你既已重拾斗志,便不可再閉門謝客。北伐之事,千頭萬緒。從今日起,你便參與兵部、戶部關于北伐的籌備議事。兵馬調度、糧草轉運、路線選擇、敵情刺探……諸多細節,需你與李靖、李蕖10罹卻蠼餐蝸昴舛ād隳怯椅湮潰詠舨倭罰癖爻晌狽プ罘胬募獾叮
李世民坐回主位,神色恢復了一貫的沉穩睿智,但眼中光彩更勝往昔。
“臣,領旨!”李毅肅然應命,沒有任何推諉。
“還有,”李世民想了想,“勸農、市舶之事,你既已有反思,便拿出新的章程來。北伐需要錢糧支撐,市舶之利,關乎長遠。朕給你兩月時間,拿出切實可行的推進方案,不可再拖延。”
“是!臣定當全力以赴!”
立政殿內,氣氛徹底轉變。從最初的溫馨家常,到中間的微妙試探,再到此刻的君臣同心、共謀大業,仿佛經歷了一場無聲的洗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