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對之聲,如同潮水般涌來。其中不少官員自身或家族便篤信佛教,甚至與某些大寺廟有利益往來,李毅之議,無疑是動了他們的奶酪。
面對洶洶指責,李毅神色不變,嘴角甚至勾起一絲冰冷的嘲諷。他踏前一步,目光如電,掃過那些激憤的反對者,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睥睨與不屑:
“反彈?動蕩?自亂陣腳?”
“諸位大人!睜開眼看看!看看那法雅和尚密室中抄出的金山銀海!看看那些寺廟名下阡陌相連、卻不用繳納一粒租稅的良田!看看那些不事生產、卻肥頭大耳、結交權貴、甚至敢妄議朝政的所謂‘高僧’!”
他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在大殿中回蕩:“國家承平,他們坐享香火,富得流油;國家有難,如眼前這般大旱,他們可曾開倉放糧,救濟災民?可曾獻出寺產,助朝廷渡過難關?沒有!他們只會緊閉山門,念他們的阿彌陀佛!甚至像法雅之流,趁機散布流,擾亂人心,火上澆油!”
他轉身,對著御座上的李世民,拱手,語氣斬釘截鐵:“陛下!臣以為,真正的信仰,在心不在形,在行不在。若真心向佛,在家亦可修行,何必非占良田、蓄奴仆、富比王侯?如今國家連遭天災,府庫空虛,百姓困苦,正需集中力量,共渡時艱!這些占據大量社會資源、卻不事生產、不納賦稅、甚至可能成為不穩定因素的僧尼寺廟,難道不該為國家、為蒼生,出一點力嗎?!”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凜冽,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一股尸山血海中淬煉出的殺伐之氣:
“至于有人說,會引發動蕩,會有人借此生亂……”
李毅緩緩挺直脊梁,那挺拔的身姿仿佛一桿刺破蒼穹的戰矛,一股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凜冽氣息悄然彌漫開來:
“臣的禹王槊,尚未生銹!”
“臣麾下的右武衛兒郎,刀刃依舊鋒利!”
“若真有那等不識時務、敢趁國家危難之際,借佛門之名行叛亂之實的妖僧愚眾――”
他目光如寒冰利刃,緩緩掃過殿中每一個官員,一字一句,冰冷徹骨:
“臣,不介意親率大軍,為陛下蕩平妖氛!臣的刀下,也不在乎……再多添幾萬條,不事生產、禍亂國家的禿驢性命!”
殺意凜然,霸氣沖天!
此一出,滿殿死寂!
那些原本激憤反對的官員,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漲紅著臉,卻再也不敢發出一絲聲音。他們被李毅話語中那毫不掩飾的、基于強大武力的絕對自信與冷酷殺意,徹底震懾住了!
是啊,他們差點忘了,眼前這位不僅是冠軍侯,不僅是獻計能臣,更是那位在渭水河畔單騎擋萬軍、在幽州一槊破城門、在淮安王府血洗叛逆的殺神!他真敢說,也真敢做!若佛門真敢大規模作亂,以這位冠軍侯的性子與手段,恐怕真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文臣的唇槍舌劍,在武將實實在在的刀鋒與尸山血海的殺氣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李世民端坐御座之上,看著殿下那個昂然而立、氣勢逼人的身影,看著他為自己、為朝廷扛下所有壓力與指責的決絕姿態,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暖流與激賞。
他知道,李毅此舉,會得罪無數人,會將自己置于風口浪尖。但李毅還是毫不猶豫地站了出來,提出了這個看似激進、卻可能從根本上緩解土地兼并、增加國家稅源、打擊潛在不穩定因素的建議。更不惜以自身兇名與武力為擔保,震懾可能出現的反對力量。
這份擔當,這份銳氣,這份為他這個皇帝廓清朝野、掃除積弊的決心,讓李世民在連番天災人禍的壓抑中,看到了一柄可以披荊斬棘的利劍,一個可以托付大事的股肱!
“冠軍侯所……”李世民緩緩開口,聲音打破了殿中的死寂,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雖辭激烈,然其心可嘉,其慮深遠。佛門之中,良莠不齊,積弊已久,確需整飭。然茲事體大,不可操切。”
他目光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群臣:“著,由尚書省牽頭,會同禮部、戶部、刑部、御史臺,詳議整飭佛門之具體章程。務求穩妥,既能清除弊害,穩固社稷,亦不致激起大變。冠軍侯李毅,參與議定,并負責督導執行中可能涉及之安民事宜。”
這是將李毅的建議接了過來,但又沒有立刻全盤推行,而是交給了朝臣商議,給了緩沖,也給了各方博弈的空間。同時,明確讓李毅參與并負責“安民”,既是對他的信任,也是將他與此事深度綁定。
“臣等遵旨!”房玄齡、長孫無忌等人躬身領命。
“臣,領旨!”李毅亦躬身,眼中光芒一閃。他知道,只要開了這個口子,有了陛下的支持,整飭佛門、奪取其部分利益充實國用的大幕,便已拉開。至于過程中的阻力與風波……
他握緊了袖中的拳頭。
正如他所說,他的刀,不介意再多飲些血。
這貞觀二年的春天,旱魃依舊肆虐,但一場由朝堂蔓延至宗教、關乎利益再分配的巨大變革風暴,已然在李毅悍然揮出的“第一刀”下,露出了它崢嶸而危險的一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