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煩悶,似乎被這熱騰騰的粥棚和災民們真切的感激驅散了不少。他看著那井然有序的隊伍,看著那熱氣蒸騰的大鍋,再看看遠處官服粥棚稀薄的景象,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心腹愛將,有時候行事雖然酷烈強硬,但這份心思與擔當,確實難得。
“走,”李世民心情好了許多,一揮手,“去冠軍侯府。朕……我們去沾沾喜氣,也看看這位要做父親的冠軍侯,如今是何等模樣。”
眾人相視一笑,知道陛下心情轉好,也都松了口氣,跟著往崇仁坊內走去。
冠軍侯府門前的積雪早已清掃干凈,露出光潔的青石板。門楣上“冠軍侯府”四個鎏金大字在冬日陽光下熠熠生輝,門前兩尊石獅威嚴依舊,但今日府門卻比平日更顯幾分人氣。雖不至于車馬盈門,但也能看到一些衣著體面、似是軍中同僚或有些交情的官員進出,臉上都帶著笑容,手里提著賀禮――顯然都是聞訊前來道賀的。
李世民一行并未通報,只讓護衛上前對門房低聲說了幾句。門房顯然是得了吩咐,見是貴客,不敢怠慢,連忙進去通傳,同時恭敬地將李世民等人迎入前廳奉茶。
不多時,便聽到一陣沉穩而迅速的腳步聲自內院傳來。李毅大步流星走進前廳,身上還帶著些許廚房或庫房沾染的淡淡米糧氣息,臉上卻洋溢著毫不掩飾的、發自內心的笑容與紅光,整個人看起來比往日少了幾分沙場悍將的冷肅,多了幾分即將為人父的喜悅與溫和。
他一眼便看到坐在上首、雖換了便服但氣度難掩的李世民,連忙上前便要行大禮:“臣不知陛下……”
“誒,免了免了。”李世民笑著抬手虛扶,“今日朕是微服出巡,順道來沾沾喜氣,不講那些虛禮。承鈞,你這粥棚,辦得好啊!”
李毅順勢起身,也笑了:“讓陛下見笑了。臣內子有喜,臣心中歡喜,便想著做點善事,為孩兒祈福,也為陛下分憂。些許米糧,不足掛齒。”
“不足掛齒?”李世民搖頭,“‘插筷不倒’的粥,如今這長安城里,除了你這冠軍侯府,怕也找不出第二家了。這份心,這份力,朕記下了。”
房玄齡捻須笑道:“冠軍侯此舉,于公于私,皆是美事。既安了災民之心,又為朝廷樹立了榜樣,更全了慈父之念。難得,難得。”
長孫無忌也道:“妹夫有心了。”語氣比平日親近了些許。
魏征雖未說話,但看著李毅的目光也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認可。行善積德,總歸是好事。
尉遲敬德則哈哈一笑,拍著李毅的肩膀:“好小子!要當爹了就是不一樣!這粥棚氣派!老黑我看著都饞了!”
眾人皆笑,前廳氣氛融洽溫暖。
李毅忙請眾人移步花廳,吩咐上茶點。又命人去請長孫瓊華出來見禮――陛下與兄長親至,于情于理都該拜見。
片刻,長孫瓊華在侍女攙扶下款款而來。她氣色極好,臉頰紅潤,眉眼間滿是即將為人母的柔和光輝,雖小腹尚平坦,行動間卻已帶了幾分小心。見到李世民與兄長,便要行禮。
“快免禮。”李世民溫聲道,“你有孕在身,千萬保重。皇后在宮中甚是想念你,待你胎氣更穩些,可常進宮陪她說說話。”
“謝陛下關懷,謝姐姐掛念。”長孫瓊華柔聲應道,又向長孫無忌等人見禮。
看著眼前這對璧人,一個英武沉穩,一個溫婉明媚,又即將迎來新的生命,李世民心中那因災情而起的陰霾,似乎又被驅散了幾分。這帝國的新生代,正在茁壯成長,這讓他對大唐的未來,也充滿了更多的期待。
“承鈞,”李世民端起茶盞,看向李毅,語氣鄭重了幾分,“你這粥棚,很好。但朝廷賑濟,終究是根本。你有此心,朕心甚慰。如今國庫吃緊,你可有什么想法,能助朝廷開源節流,渡過眼前難關?”
話題,終究還是轉回了國事。但這番詢問,已帶上了幾分倚重與商討的意味。
李毅放下茶盞,正色道:“陛下,臣確有些粗淺想法……”
窗外,陽光透過明瓦,灑在溫暖的花廳內。
城內,冠軍侯府的粥棚依舊熱氣蒸騰,給這個寒冷的冬天,帶來了一絲難得的暖意與希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