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內暖意融融,炭盆中的銀霜炭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混合著清雅的茶香,將冬日的寒意隔絕在外。
李世民問及如何應對當前錢糧困局,李毅略一沉吟,并未立即回答,而是先問道:“陛下,敢問如今國庫空虛,除卻賑災所需,最大缺口在于何處?”
房玄齡接口道:“最大缺口有二。其一,軍費。北疆突厥雖暫穩,但邊防軍需不可輕廢,且陛下有意重整府兵,汰弱留強,裝備糧餉皆是耗費;其二,便是這賑災及后續安撫流民、恢復生產之資。兩者相加,缺口巨大。”
“那朝廷如今可有開源之法?”李毅再問。
長孫無忌道:“無非加征賦稅、發行度牒鹽引、以及向富戶大族勸捐借貸。然加賦易傷民本,度牒鹽引需謹慎,以免擾亂民生。勸捐借貸,杯水車薪,且非長久之計。”他頓了頓,看向李毅,“聽聞冠軍侯府此次施粥,耗糧頗巨,莫非府中另有生財之道?”
這話問得有些直接,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詢。冠軍侯府崛起不過半年,雖有賞賜、食邑,但要支撐如此規模的施粥,若無額外財源,確實令人起疑。
李毅坦然一笑:“右仆射所慮甚是。實不相瞞,臣府中所耗米糧,一部分來自食邑所出,另一部分,則是臣用一些‘新奇之物’,與江南、蜀中商賈交換所得。”
“新奇之物?”李世民來了興趣,“是何物?”
“乃是幾樣源自海外的種子,以及一些改進過的紡織、鍛造之法。”李毅從容道。這自然是他從系統中兌換或根據超前知識“改良”的,“比如一種名為‘占城稻’的稻種,耐旱早熟,若能在江南推廣,可增稻米產量;又如一種新的紡車,一人可抵舊紡車數人之功;再如改進的灌鋼法,可使煉出的鋼鐵更堅利耐用,打造農具、兵器皆可。”
這些都是他早已在暗中準備,本打算待時機成熟再逐步推出,如今趁著災情和皇帝垂詢,正好拋出部分,既能解眼前之困,也能為將來鋪路。
房玄齡、杜如晦聞,眼中精光一閃。他們都是務實干才,深知這些“新奇之物”若真有效,對國計民生的巨大意義,遠非一時錢財可比。
“這些事物,果真有效?”李世民追問,身體微微前傾。
“臣豈敢欺君?”李毅正色道,“占城稻種子臣已在關中別莊小規模試種,雖不及江南水土,但長勢確實優于本地稻種。紡車與灌鋼法,府中工匠已能熟練運用,產出之物,陛下與諸位大人稍后可親眼驗證。”
“好!”李世民一擊掌,“若真如此,便是大功一件!此乃真正‘開源’之根本!遠比加征賦稅、勸捐借貸更為長久!”他隨即想到,“只是,遠水解不了近渴。推廣新稻種、新技法,非一朝一夕之功。眼下賑災、軍費,仍需真金白銀。”
“陛下圣明。”李毅點頭,“推廣之事確需時日。但臣以為,眼下倒有一條速成之法,或可解燃眉之急。”
“哦?速講!”李世民目光灼灼。
“陛下可知,如今長安東西兩市,胡商云集,海外珍奇,如犀角、象牙、珊瑚、香料、寶石,乃至昆侖奴,交易頻繁,獲利頗豐?”李毅問道。
“略有耳聞。”李世民點頭,“然市舶之利,多為胡商與少數豪強所攫,朝廷雖收市稅,卻遠不及交易本身之利。”
“正是。”李毅道,“臣以為,朝廷可效仿前隋,于廣州、泉州、明州等港口,設立‘市舶司’,專司管理海外貿易。凡外來商船,須至市舶司登記報備,查驗貨物,按值抽解,或由朝廷優先‘和買’(以官價收購)部分緊俏貨物。如此,朝廷可直接掌控海外貿易之利,抽取的稅金與和買轉售之利,足可彌補當下虧空,更有盈余充實國庫!”
他頓了頓,繼續道:“不僅如此,朝廷還可組建官營船隊,招募熟悉海路之工匠水手,購置或建造堅固海船,主動出海,與南海諸國、乃至更遠的波斯、大食交易。以我大唐之絲綢、瓷器、茶葉,換取其金銀、香料、珍木、乃至……高產耐旱之新作物種子!此乃一本萬利,且能惠及長遠之舉!”
市舶司!官營海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