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舉起那枚箭頭,對著火光,高聲強調,仿佛要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清楚。
“此物,乃本案之關鍵!其三棱見血封喉之造型,其淬煉時所用之寒鐵,皆是……”
就在他情緒最高昂,手臂揮舞幅度最大的瞬間!
異變陡生!
他那寬大的官袍衣袖,仿佛擁有了自己的生命,猛地向外一甩,“啪”的一聲,不偏不倚地,帶翻了案臺之上那方剛剛才磨滿了濃墨的硯臺!
“啊呀!”
在一片壓抑的驚呼聲中,那方沉重的硯臺轟然倒地,而那滿硯的、黏稠如漆的墨汁,則如同一條黑色的毒蛇,瞬間潑滿了那本攤開的登記冊頁,也將那枚被御史高高舉起的箭頭,澆了個透心涼!
御史勃然大怒,那張老臉因極致的“驚慌”與“憤怒”而漲成了豬肝之色!
他仿佛被燙了手一般,將那枚沾滿墨汁的箭頭丟在案上,隨即,像是徹底亂了方寸,慌亂地四下尋找擦拭之物。
他一把抓起案角一塊不知是誰隨手丟下的、用來擦拭兵刃的油布,對著那枚箭頭,便是一陣猛力地、粗暴地擦拭!
“刺啦――刺啦dd”
油布上浸透的兵器養護油,與那黏稠的墨汁,在箭頭表面混合成了一團黑色的、令人作嘔的油泥。
在這番混合著油污與墨汁的粗暴擦拭之下,箭頭表面那層代表玄甲衛特有工藝的精細紋路與暗沉光澤,被徹底破壞!
那三道本該鋒利如刃的血槽,被黑色的油泥死死填滿。
那幽藍的、西域寒鐵特有的光澤,更是被一層斑駁的、骯臟的油膜徹底覆蓋。
一件足以掀翻朝堂的鐵證,就此在眾目睽睽之下,變成了一枚無法確指來源的“污損凡鐵”。
御史看著手中那件被自己親手毀掉的“杰作”,猛地一僵,隨即,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踉蹌著向后退了一步,那張臉上,懊悔、驚怒、恐懼交織,精彩到了極點。
他捶胸頓足,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
周立則在此時,恰到好處地,長長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副“早知如此”的無奈表情。
兩人的表演,天衣無縫。
“封箱!”御史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對著早已被駭得魂飛魄散的部下,歇斯底里地咆哮著,“所有證物,污損與否,立刻全部封箱!”
隨即,他猛地轉向周立,那聲音,壓得極低,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急切。
“周都尉,不能再等了!必須連夜啟程回京!”
“趕在本官這樁大錯被任何人發覺之前,將案卷呈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