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理會御史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只是緩緩蹲下身,用匕首的尖端,輕輕地,在那枚徽記的邊緣劃過。
“看這里的磨損。”周立的聲音里不帶半分感情,“邊緣圓潤,刻痕之內積著陳年油垢,這絕非臨時偽造之物。這是這名死士長期身份的一部分。”
“一個本該在前朝就被血腥清洗、徹底禁絕的組織,其成員,卻能同時成為當今宮中的凈軍,并自由出入守備森嚴的皇家礦場。”
“這證明,他們非但沒有消亡。”
“反而,早已滲透到了帝國權力的核心。”
他終于崩潰了。
“神工營……”御史喃喃自語,那聲音,輕得仿佛能被風吹散,卻又重若千鈞,狠狠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他們不是普通的工匠……是專為前朝皇室,研發那些禁忌機關與戰爭器械的瘋子……他們的覆滅,本身就是一樁懸案……”
周立沒有讓他繼續沉浸于恐懼。
他將那枚閃爍著幽藍寒芒的玄甲衛箭頭,那片沾染著西山礦塵的污垢,與那枚詭異的神工營徽記,這三條看似毫無關聯的線索,在腦海中,串聯成了一條足以顛覆整個棋局的恐怖邏輯鏈。
“大人,我們或許都想錯了。”
周立在那雙早已被恐懼攫住的眼眸注視下,得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結論。
“這場刺殺的根源,或許根本就不是奪嫡。”
“而是這個所謂的神工營,正在西山的皇家礦場里,進行著某種驚天動地的秘密活動。為了掩蓋這個秘密,他們不惜掀起朝堂的腥風血雨,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一場虛假的皇子內斗之上!”
御史呆立在原地,他看向周立的眼神,終于變了。
周立緩緩走上前,將那枚玄甲衛的箭頭,與那片剛剛才從靴底刮下的、帶著徽記印痕的污垢,并排放在了一塊干凈的絲帕之上。
他平靜地,提出了一個讓御史不寒而栗的最終推論。
“神工營是前朝的遺產,玄甲衛是今上的利刃。”
“用今上的刀,去殺前朝的鬼,這本身就說不通。”
“除非……持刀的手,早已不是皇帝自己的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