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的聚光燈全打在了那個梳著大背頭的男人身上。
西蒙?許,或者說許大茂,此刻就像個剛從未來穿越回來的救世主。他打了個響指,身后的保鏢立刻捧上來一個銀色的密碼箱。
“咔噠”兩聲脆響。
箱子打開,干冰營造出的白霧瞬間溢了出來,鋪滿了半個桌面。霧氣散去,露出一塊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布料。
沒什么花紋,也沒什么光澤,乍一看就像是一塊死氣沉沉的白塑料布。
“各位領導,各位來賓。”
許大茂推了推鼻梁上的蛤蟆鏡,聲音里帶著那種刻意拿捏的詠嘆調。“忘掉棉花,忘掉蠶絲,那些都是上個世紀的塵埃。今天,我把未來帶到了北京。”
他伸出兩根手指,像拈花一樣拈起那塊布。
“這是我不遠萬里,從位于慕尼黑的第三實驗室帶回來的最新成果。我們叫它――eternalsilk,永恒絲。”
人群里發出一陣不明覺厲的低語。
“永恒?”一位穿著中山裝的領導好奇地探過身子,“這名字口氣不小啊。”
“這就叫科學。”許大茂得意地昂起頭,“它采用了深海兩萬里的生物提取技術,結合了航天級的分子重組。簡單來說,它永遠不會臟,永遠不會皺,甚至……”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角落里臉色鐵青的婁曉娥。
“甚至能通過布料表面的微電流,治療困擾國人多年的風濕和關節炎。穿上它,就是穿上了一座移動的理療院。”
全場嘩然。
在這個剛剛打開國門、對“科學技術”有著近乎迷信般崇拜的年代,這番話簡直就是原子彈級別的沖擊。
治病?衣服還能治病?
“口說無憑。”許大茂很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他轉身從侍者托盤里端起一杯紅酒。
猩紅的液體在杯中搖晃。
“看好了。”
他手腕一翻,整杯紅酒毫不留情地潑向那塊雪白的“永恒絲”。
秦淮茹下意識地驚呼出聲。
若是普通的絲綢,這一杯酒下去就算廢了。
但這塊布不一樣。
紅酒潑上去的瞬間,并沒有滲入纖維,而是像水銀瀉地一樣,迅速聚集成無數顆紅色的圓滾滾的珠子。
許大茂手腕輕輕一抖。
嘩啦。
所有的紅色液滴瞬間滾落,滴在鋪著紅地毯的地面上。
那塊白布,依舊白得刺眼,連一點濕痕都沒留下。
“mygod……”有人忍不住飆出了那句剛學會的洋文。
掌聲。
雷鳴般的掌聲瞬間淹沒了宴會廳。幾位考察團的領導更是激動得站了起來,眼里閃爍著發現新大陸的光芒。
“神跡!這是工業的神跡啊!”
“要是把這種布料做成國禮,送給外賓的小孫女,那不僅是衣服,那是展示咱們國家科技引進步伐的最好名片!”
原本放在桌角、備受冷落的紅星廠刺繡樣品,此刻顯得那么黯淡無光。再精美的蘇繡,在“永恒不臟”的高科技面前,似乎都成了老古董。
婁曉娥的手指緊緊扣著桌沿,指甲都要崩斷了。
“騙子……”她咬著牙,聲音從齒縫里擠出來,“這世界上哪有什么永恒絲?那就是一塊涂了防水膠的破布!”
她在法國待過,見過類似的工業防水涂層演示。但那些都是用在雨衣或者帳篷上的,誰會拿來做貼身衣物?更別提什么治風濕,簡直是荒天下之大謬。
“噓。”羅曉軍依然面無表情。他甚至還有閑心幫秦淮茹把掉在桌上的筷子擺正。
“別急著拆穿。”羅曉軍低聲說,“戲臺子搭得越高,摔下來才越響。”
那邊,許大茂的表演還在繼續。
一位主管外貿的張處長已經擠到了最前面,握著許大茂的手不肯松開。
“西蒙先生,這種面料,能不能在國內量產?如果能引進這條生產線,不管多少錢,咱們都能談!”
許大茂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也更加油膩。
“張處長,談錢就俗了。我是中國人,我的根在這里。”
他拍了拍胸口,一臉的大義凜然,“只要國家需要,技術我可以共享。但是……”
話鋒一轉。
“這種高科技面料,對加工工藝要求極高。普通的工廠,那些還在用手搖縫紉機的作坊……”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羅曉軍這邊,“恐怕連裁剪都做不到。必須由我的團隊親自指導,并且,我要擁有這批國禮的絕對設計權。”
張處長連連點頭:“那是自然!好鋼用在刀刃上,這種跨時代的好東西,當然得由您這樣的專家來把控!”
說完,張處長轉過頭,有些為難地看向婁曉娥這邊。
“婁同志,羅同志。你看這……”
雖然沒明說,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一個是代表未來的高科技,一個是代表過去的土手藝。在“展現大國新面貌”這個政治任務面前,天平已經徹底傾斜。
秦淮茹急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想說話,卻被這種場合壓得張不開嘴。
婁曉娥咬緊牙關,剛要上前理論,一只溫熱的大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羅曉軍站了起來。
他這一站,如同一座鐵塔拔地而起。那身中山裝穿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一股子千軍萬馬的氣勢。
全場的目光被這股氣場吸引,下意識地安靜了幾分。
羅曉軍沒有看張處長,也沒有看那些激動的領導。他徑直走向許大茂,步子邁得很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許大茂本能地往后縮了一下。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懼。當年在四合院,他沒少挨傻柱的揍,也沒少吃羅曉軍的虧。
但隨即,他又挺直了腰桿。
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