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飯店的宴會廳。
水晶吊燈折射出的光,晃得人眼暈。
這里不是深圳的塵土飛揚,這里是權力的中心,是京城名流和外賓匯聚的社交場。空氣里飄著茅臺酒和法國香水的混合味道。
婁曉娥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絲絨旗袍,外面披著一件米色羊絨大衣。她站在角落里,手里端著一杯紅酒,眼神卻冷得像冰。
站在她身邊的,是特意換上了一身中山裝的羅曉軍,還有略顯局促、不住地拉扯衣角的秦淮茹。
“來了。”
秦淮茹低聲說了一句,手心全是汗,“剛才禮賓司的人說,考察團的車到了。”
宴會廳的大門并沒有直接打開。
兩名身材魁梧、戴著墨鏡的黑衣保鏢先走了進來。他們手里沒拿鮮花,也沒拿文件,而是推著一臺蓋著紅布的巨大機器。
全場安靜。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不知道這是哪一出的西洋景。
保鏢掀開紅布。
是一臺笨重的放映設備,看著像電影放映機,但接著一堆亂七八糟的線纜。
“滋滋…”
電流聲響起。
宴會廳的一面白墻上,突然跳出了一段畫面。
畫面有些抖動,噪點很大,但在1980年代的北京,這已經足夠讓人瞠目結舌。
視頻里,是一個充滿了銀色金屬質感的實驗室。各種叫不出名字的儀器閃爍著紅藍光芒。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背對著鏡頭,正拿著試管,對著手下指指點點。
緊接著,鏡頭一轉。
那個男人轉過身,摘下護目鏡,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對著鏡頭豎起大拇指。
背景音是一串嘰里呱啦的洋文,聽著像是德語,又夾雜著英語。
“那是…”秦淮茹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滾圓,“那是許大茂?”
畫面消失。
宴會廳的大門終于被推開。
一個穿著白色定制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
頭發梳成了大背頭,抹了厚厚的發蠟,蒼蠅落上去都得劈叉。臉上架著一副巨大的蛤蟆鏡,遮住了半張臉。
他沒看任何人。
他仰著下巴,嘴角掛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仿佛走進來的不是北京飯店,而是凡爾賽宮。
“oh,beijing。”
男人張開雙臂,做了一個擁抱空氣的姿勢,嗓音刻意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奇怪的翻譯腔,“久違了,我的故鄉。”
禮賓司的幾位負責同志連忙迎上去,臉上堆滿笑容。
“許先生!歡迎回國!這一路辛苦了!”
男人摘下墨鏡。
那雙細長的三角眼掃過眾人,眼神里透著股高高在上的疏離感。
“no,no,no。”
他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手指上戴著一枚碩大的紅寶石戒指,“請叫我simon。simon?xu。”
“是是是,西蒙先生。”負責人有些尷尬,但還是賠著笑,“這位是這次考察團的副團長,著名的愛國華僑,在海外擁有三家高科技實驗室的西蒙?許先生!”
掌聲雷動。
婁曉娥站在人群后,指甲幾乎掐進了掌心。
那張臉。
哪怕是化了妝,哪怕是貼了假胡子,她也認得出來。
那就是許大茂。
那個曾經在四合院里搬弄是非、為了利益出賣靈魂的小人。
許大茂…不,西蒙?許,開始在人群中穿梭。他舉著香檳,時不時蹦出幾個生僻的英文單詞,引得周圍的人一陣點頭哈腰。
終于,他走到了角落。
他停在了婁曉娥和羅曉軍面前。
秦淮茹氣得渾身發抖,剛要張嘴喊他的名字,卻被羅曉軍一把按住了肩膀。
羅曉軍的手勁很大,穩得像鐵鉗。
西蒙?許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鏡,視線在三人身上停留了兩秒。
沒有驚慌。
沒有敘舊。
甚至沒有一絲認識的表情。
那眼神,就像是看著路邊的三塊石頭,或者是三個來討飯的乞丐。
“這些…”西蒙?許指了指旁邊桌子上放著的幾個樣品盒,那是紅星廠帶來的設計初稿,“是什么?”
“這是我們要參選國禮的樣品。”羅曉軍開口,聲音平靜。
“sample?”
西蒙?許夸張地皺起眉頭,用兩根手指捏起一塊布料,那是最好的蘇繡,卻被他像捏臟抹布一樣提起來。
“too…howtosay…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