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是西蒙?許,是歸國華僑,是手里攥著核心技術的座上賓。羅曉軍算個屁?不過是個滿身機油味的泥腿子。
“怎么?”許大茂摘下墨鏡,露出一雙充滿挑釁的三角眼,“羅先生想來取經?sorry,我的實驗室不招收小學沒畢業的學徒。”
周圍響起一陣稀稀拉拉的哄笑。
羅曉軍沒笑,也沒惱。
他走到那塊所謂的“永恒絲”面前,并沒有伸手去摸,而是微微俯下身,鼻翼動了動。
一股很淡,但極具穿透力的刺鼻味道。
像是剛裝修完的房子,又像是劣質的雨鞋。被厚重的古龍水味掩蓋著,普通人聞不出來,但對于在戰場上聞過各種硝煙和化學品的羅曉軍來說,這味道太熟悉了。
全氟辛烷磺酸。
工業防水劑的主要成分。
“永恒絲。”羅曉軍直起身,目光平靜地看著許大茂,“名字起得不錯。”
“那是自然。”許大茂得意洋洋。
“既然是深海提取的生物纖維,想必應該很親膚,很透氣吧?”羅曉軍突然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問題。
“那是當然!”許大茂張口就來,“它的透氣性是棉花的五倍,穿在身上就像第二層皮膚,會呼吸!”
“會呼吸?”
羅曉軍點了點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對方。
他轉過身,看向旁邊的侍者。
“同志,麻煩給我那一杯熱水。要開水,滾燙的那種。”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
這是要干什么?潑開水測試?紅酒都潑過了,開水又能怎樣?
侍者很快端來一杯冒著熱氣的開水。
羅曉軍接過水杯,卻并沒有潑向布料。
他把水杯放在桌子上,然后當著所有人的面,抓起那塊“永恒絲”,直接蓋在了杯口上。
“羅曉軍!你干什么!”許大茂臉色一變,想要伸手去搶,“那是高科技材料!不能亂碰!”
羅曉軍肩膀一沉,像是座山一樣擋住了許大茂。
“既然是會呼吸的神料,那透氣性一定很好。”
羅曉軍指著杯口,“如果是真絲,或者是棉麻,水蒸氣會立刻穿透布料,在上方形成白霧。但如果是涂了工業膠的塑料布……”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眼睛都緊緊盯著那個杯口。
一秒。
兩秒。
五秒過去了。
杯子里的熱水依舊滾燙,但蓋在上面的那塊“永恒絲”,表面干干爽爽,連半點熱氣都沒透出來。
相反。
因為熱氣的熏蒸,一股更加濃烈、刺鼻的化學膠水味,開始在高溫下加速揮發,穿透了古龍水的掩蓋,直鉆在場每一個人的鼻孔。
“咳咳咳!”
離得最近的張處長第一個捂住了鼻子,“這什么味兒?怎么跟燒輪胎似的?”
羅曉軍松開手。
他看著臉色瞬間慘白的許大茂,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西蒙先生,看來你這深海兩萬里的魚,大概是喝膠水長大的。”
“不僅不透氣,遇熱還會釋放有毒氣體。”
羅曉軍轉過身,看向那些目瞪口呆的領導,語氣嚴厲。
“這東西要是做成衣服送給外賓的小孫女,穿出疹子是小事。要是讓人家覺得咱們中國把雨衣當國禮送……”
“這個臉,咱們丟不起。”
此時此刻,那塊所謂的“永恒絲”,就像一張揭開了畫皮的鬼臉,靜靜地躺在桌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許大茂的腿肚子開始轉筋。
他千算萬算,算準了這些土包子不懂納米技術,不懂分子結構。
但他忘了。
這幫從苦日子里熬過來的人,最懂的,就是什么叫真材實料。
“誤會!這是誤會!”許大茂擦著額頭上的冷汗,語無倫次,“這是……這是樣品!是還沒有經過最后一道脫敏工序的半成品!”
“半成品?”
羅曉軍沒給他喘息的機會。
他從兜里掏出一個打火機,“咔噠”一聲點燃。
火苗在空調風中跳躍。
“既然是深海生物提取,那就是蛋白質。燒一下,應該有燒頭發的味道。”
羅曉軍拿著打火機,一步步逼近那塊布。
“如果是化纖塑料,燒出來就是黑煙和硬疙瘩。”
“西蒙先生,敢不敢讓我驗驗貨?”
火苗映照在許大茂那張慘白的臉上,也照亮了他眼底那藏不住的驚恐。
這一把火要是點下去。
燒的是他許大茂這層剛鍍上的金身,還有他下半輩子的財路。
“不……不要!”
許大茂尖叫一聲,整個人撲向那塊布,想要把證據搶回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