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廠的縫紉機連軸轉了三天三夜。
車間里的燈就沒熄過。女工們眼底熬出了紅血絲,手上的動作卻不敢停。剪刀劃過絲絨的聲音成了這三天唯一的旋律。那是金錢落袋的脆響。
傻柱守在食堂。大鍋里的紅燒肉燉了一鍋又一鍋。必須讓大伙兒吃飽。吃飽了才有力氣干活。這批貨是全廠人的命。
王府井百貨大樓。
櫥窗里的防塵布被撤下。
路過的行人們停下腳步。起初是一個兩個,后來是一群兩群。
冬日的北京城只有灰、藍、黑三種顏色。壓抑單調。
但那個櫥窗像是突然炸開的煙花。
模特身上穿著一件設計大膽的修身長裙。面料是一種從未見過的暗紅。隨著陽光移動,那紅色在紫羅蘭和深金之間流淌。像極光,像晚霞,像流動的火。
旁邊立著一塊牌子。上面只有四個字,是用行楷寫的:
“極光?限定”。
人群瘋了。
“開門!快開門!”
“那是啥布料?怎么還會變色?”
“別擠!我先看見的!我要那件紅的!”
商場的大門剛開了一條縫,人潮就跟決堤的洪水一樣涌了進去。在這個物質匱乏剛剛解凍的年代,人們對美的渴望被壓抑太久。這把火一點就著。
柜臺瞬間失守。
售貨員甚至來不及開票。鈔票像雪片一樣被扔進柜臺。大團結,五塊的,兩塊的。
“別搶!都有!每人限購一件!”
羅曉軍站在二樓的欄桿旁。他嘴里叼著煙,沒點。看著樓下那瘋狂的一幕,臉上沒有什么表情。
秦淮茹站在他身邊,手里緊緊攥著這一小時的銷售報表。手心全是汗。
“曉軍。”秦淮茹的聲音發顫,“一小時。賣了一千件。咱們那三噸布,恐怕撐不到過年。”
“撐不到才好。”羅曉軍轉身。目光掃過不遠處的另一個柜臺。
那里擺著二紡廠的的確良襯衫。門可羅雀。幾個售貨員正趴在柜臺上打瞌睡。
劉廠長就站在那個冷清的角落里。他穿著那件呢子大衣,整個人像是瞬間老了十歲。他呆呆地看著紅星廠柜臺前排起的長龍。那隊伍一直排到了商場大門外。
完敗。
這不是質量的比拼。這是維度的碾壓。
羅曉軍沒過去打招呼。勝負已分,再去踩一腳沒意思。獅子不會因為踩死一只螞蟻而感到興奮。
“通知廠里。”羅曉軍掐斷了煙,“加開夜班。哪怕人歇機器也不能歇。趁著這股風,把‘曉娥?卡丹’的牌子徹底立住。”
三天后。紅星廠。
所有的縫紉機終于停了下來。最后一批貨被卡車拉走。
倉庫空了。
財務室的保險柜滿了。
秦淮茹帶著兩個會計,數錢數到了手抽筋。整整齊齊的大團結碼在桌子上,像是一座座小金山。除去布料成本、運輸費、人工費,凈利潤是個天文數字。
這一仗,不僅把紅星廠從懸崖邊拉了回來,還順手把那個懸崖填平了,蓋起了一座金庫。
晚上。食堂小包間。
傻柱拿出了看家本事。譚家菜的底子全亮出來了。黃燜魚翅是沒有,但紅燒蹄o、蔥燒海參、油燜大蝦擺滿了一桌子。
酒是茅臺。
“來!”傻柱滿面紅光,舉起酒杯,“這第一杯,得敬咱們的大功臣!老羅!要不是你敢拿命去博這批布,咱們現在估計都在大街上喝西北風呢!”
趙四海也站起來,眼眶微紅:“羅哥,我服了。真服了。以前我覺得你是瘋子,現在我看明白,那是我們膽子太小。”
眾人都看著羅曉軍。
羅曉軍端起酒杯,沒喝。
他把酒杯輕輕放在桌上。發出“咄”的一聲輕響。
包間里熱鬧的氣氛稍微冷了一些。大伙兒都看出來,羅曉軍有話要說。
“這錢,掙得爽嗎?”羅曉軍問。
“爽啊!”傻柱夾了一塊蹄o塞進嘴里,“這一把掙的,頂咱們以前干三年!我看咱們可以歇歇了,把廠房修修,給大伙兒發點獎金,踏踏實實過個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