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羅曉軍目光銳利,“等明年,二紡廠緩過勁來,再卡一次我們的脖子?等這種‘極光絨’被別人模仿了,我們再去深圳撿垃圾?”
傻柱愣住了,嘴里的肉忘了嚼。
婁曉娥放下了筷子。她聽懂了羅曉軍話里的意思。
“曉軍,你想怎么做?”婁曉娥問。
羅曉軍彎腰,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張地圖。
那不是北京地圖。
那是一張最新的、還帶著油墨味的中國地圖。
他把地圖鋪在桌子上,推開那些油膩的盤子。
“都過來。”羅曉軍招手。
幾個人圍了上來。
羅曉軍的手指粗糙有力。他在地圖上重重一點。那個位置在最南邊。畫著一個紅圈。
深圳。
“這一次南下,我和何師傅差點把命丟在路上。”羅曉軍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煽動性,“有人看見了土匪,有人看見了亂。但我看到的,是機會。”
他抬起頭,環視眾人。
“北京是咱們的根。這里有文化,有政治,有最好的設計師和最挑剔的顧客。”羅曉軍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北京是‘曉娥?卡丹’的頭腦。”
接著,他的手指順著京廣鐵路滑下,死死按在那個紅圈上。
“但這里,才是未來。”
“我在蛇口看了強哥的廠。幾千臺機器,流水線作業。一天出的貨,頂咱們一年。那里靠近香港,最新的面料、最新的技術、最便宜的人工,都在那里。”
“咱們不能窩在這個胡同里了。”
羅曉軍看著傻柱,看著秦淮茹,看著趙四海。
“這次南下,我看到的不僅僅是原料,而是未來。北京是我們的‘頭腦’,但深圳,必須成為我們的‘四肢’。我們要去深圳建廠,建一個比二紡廠大十倍的廠!”
包間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比二紡廠大十倍?
那是多大的攤子?那得多少錢?那得擔多大的風險?
傻柱只覺得頭皮發麻。他本以為這次賺了錢就能老婆孩子熱炕頭,沒想到羅曉軍的胃口,比饕餮還大。
“老羅……”傻柱咽了口唾沫,“那可是特區。咱們人生地不熟的,強哥那種大鱷在那邊都得盤著,咱們過去……”
“強哥是坐地虎,咱們是過江龍。”羅曉軍打斷了傻柱,“龍,就得入海。在澡盆里撲騰,早晚得憋死。”
他從懷里掏出一張存折,拍在地圖上。那是這次利潤的大頭。
“這錢,我不分紅。全部作為啟動資金。”
羅曉軍看著婁曉娥。
“曉娥姐。設計和品牌歸你。但生產和供應鏈,必須掌握在我們自己手里。我要你在香港注冊一家離岸公司,以港資的身份,回深圳拿地。”
婁曉娥的眼睛亮了。那種久違的野心在她眼里燃燒。
“好。”婁曉娥舉起酒杯,“這事兒,我干。”
“我也干!”趙四海一拍桌子,“只要羅哥指哪,我就打哪!”
秦淮茹看著羅曉軍側臉。那個側臉剛毅、冷峻。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她接濟的小伙子。他已經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
她默默地舉起杯。
“干!”
幾只酒杯碰在一起。
這一聲脆響,不再是剛才慶功的喜悅。那是戰鼓。
窗外,北京城的夜空飄起了雪花。
瑞雪兆豐年。
而在幾千公里外的南方,那片熱土正在沸騰。
曉娥商業帝國的版圖,就在這一張沾著紅燒肉油漬的地圖上,正式鋪開。
羅曉軍一口干了杯中酒。烈酒入喉,像火一樣燒進胃里。
他知道,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而下一個對手,絕不僅僅是一個小小的劉廠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