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得比風都快。
紅星廠要在南鑼鼓巷辦“時裝秀”,還要讓一幫金發碧眼的洋妞兒進院子,穿著那種“露著大腿根兒”的衣裳亂晃。
這話一出,整條胡同炸了鍋。
一大早,日頭剛爬上房檐,四合院門口就被堵得嚴嚴實實。來的不是要貨的倒爺,是一幫帶著紅袖箍的老頭老太太,領頭的是街道辦的一把手王主任,那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誰家多占半寸過道都能被她念叨半年。
“這是胡鬧!這是亂彈琴!”
王主任站在臺階下,唾沫星子橫飛,手指頭差點戳到正在刷牙的閆解成鼻子上:“這是什么地界兒?這是革命群眾生活的地方!弄一幫洋鬼子來扭屁股,還要不要風化了?這叫資本主義復辟!這叫精神污染!”
周圍的鄰居們也是議論紛紛,指指點點。
“聽說那種洋模特都不穿內衣的!”
“哎喲,那還了得?把我孫子帶壞了咋整?”
“必須停辦!把那個什么卡丹趕出去!”
婁曉娥站在垂花門里,眉頭緊鎖。她不怕商業談判桌上的刀光劍影,就怕這種扯不清的家長里短。跟這幫大爺大媽講文化輸出?講民族自信?那是對牛彈琴。
羅曉軍剛要邁步出去,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給攔住了。
“這活兒你干不了。”
傻柱把圍裙系帶往腰上一勒,手里提著把黑亮的大鐵鏟,那是他在食堂炒大鍋菜練出來的兵刃,油光锃亮,看著就壓手。
“既然是咱們院兒的事,就得按咱們院兒的規矩辦。”
傻柱回頭沖秦淮茹使了個眼色,秦淮茹心領神會,轉身鉆進了廚房。
傻柱提著鏟子,晃晃悠悠出了大門。他往那兒一站,那魁梧的身板把早晨的陽光都擋了一半。
“喲,王主任,這么早啊?這是要查戶口還是查衛生啊?”傻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卻冷冰冰的。
“何雨柱!你少跟我嬉皮笑臉!”王主任氣勢不減,“我問你,婁曉娥是不是要在這兒搞那個什么走秀?我告訴你,趁早收攤!咱們街道決不允許這種傷風敗俗的事發生!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誰敢在這兒搞烏煙瘴氣那一套,我們就堅決抵制!”
后面幾個老頭也跟著起哄:“對!抵制!不能讓洋人把咱們的風氣帶壞了!”
傻柱沒急著反駁。
他慢條斯理地從兜里掏出一盒煙,沒點,就在鼻尖下聞了聞。
“王主任,您這話我就不愛聽了。”
傻柱把鏟子往地上一頓,青磚地面發出“當”的一聲脆響,震得前排幾個人腳底板發麻。
“什么叫傷風敗俗?人家那是正經的文化交流!報紙上都登了,那是給國家掙外匯,給咱們中國人長臉的事兒!怎么到了您嘴里,就成烏煙瘴氣了?合著您比人民日報還懂政策?”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王主任臉色一僵:“那也不能在胡同里弄!影響不好!”
“哪兒影響不好了?”傻柱往前邁了一步,盯著眾人,“咱們這四合院,以前住過王爺,后來住過大文豪。怎么著,現在咱們老百姓自己想在家門口看個新鮮,還得經過您批準?咱們不是當家作主了嗎?”
“你這是強詞奪理!”王主任氣結。
就在這時,胡同口突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一、二、三、四!”
只見二十來個穿著深藍色工裝的漢子,騎著老式二八大杠,呼啦啦地沖了過來。這些人個個虎背熊腰,滿臉風霜,一看就是常年在高溫爐前干活的硬茬子。那是軋鋼廠的一幫老兄弟,當年都是跟著傻柱混飯票的交情。
車停,落鎖,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