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如野草般壓不住、燒不盡的生命力。
那是他在死氣沉沉的歐洲時尚圈里,已經很久沒見過的東西。
“筆。”卡丹突然開口。
助理慌忙遞上一支金筆。
卡丹沒有在文件上簽字,而是直接在那張石桌上,在那份策劃案的背面,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成交。”老頭把筆帽蓋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但我有一個條件。”卡丹豎起一根手指。
大家的心又提了起來。
“您說。”婁曉娥不卑不亢。
卡丹站起身,環視了一圈這個擁擠、雜亂卻充滿生活氣息的院子。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傻柱那口冒著熱氣的大鍋上。
“一個月。”卡丹伸出手,指了指這四合院的天井,“我們合作的第一場秀,也就是那個‘土布系列’的發布會,我要在這里辦。”
“在這兒?”趙四海推了推眼鏡,以為自己聽錯了,“這地兒連個像樣的t臺都搭不起來,怎么走秀?”
“不搭t臺。”卡丹眼神狂熱,“就在這青磚地上走。就在這棗樹底下走。我要讓全北京、全世界的記者都來看看,什么叫從泥土里長出來的時尚。”
“而且,”卡丹看著羅曉軍,“只有一個月時間。如果這批土布做出來的衣服不能讓我滿意,那51%的股份,我要收回。”
這是個坑。
也是個巨大的機會。
一個月,從找布、定版、制作到走秀。這在現代工業體系下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更別提現在的紅星廠還是一團亂麻。
羅曉軍看了一眼婁曉娥。
婁曉娥微微點了點頭。
“接了。”羅曉軍伸出手,“一個月后,您帶著記者來。我們管飯,管酒,管讓您開眼。”
兩只手再次握在了一起。
這一次,沒有算盤聲,只有風吹過棗樹葉子的沙沙聲。
合同簽完,卡丹一行人沒有久留。臨走時,那個高傲的翻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顯然還在為沒能用錢砸暈這群人而感到不可思議。
卡丹上車前,突然轉過身,看著站在門口送行的婁曉娥。
“婁。”老頭用法語說了一句話。
翻譯這次沒敢怠慢,老老實實地翻了出來:“先生說,他以為自己是來買一只關在籠子里的金絲雀,沒想到,遇到了一只鳳凰。”
紅旗車絕塵而去。
院子里的人卻沒散。
傻柱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擦了把腦門上的冷汗:“我的親娘嘞,這就成了?咱們這破院子以后就是那時什么……時尚中心了?”
“是曉娥?卡丹時尚中心。”趙四海糾正道,手還在哆嗦,也不知道是激動的還是嚇的,“咱們以后就是合資企業的高管了?”
秦淮茹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拿起那份只有兩頁紙的意向書,珍重地收進了貼身的口袋里。這比那五百萬支票輕,但分量更重。
羅曉軍沒理會大家的興奮。
他拉著婁曉娥走到后院。這里清凈。
“后悔嗎?”羅曉軍問,“五百萬美元,夠咱們去任何地方過好日子。”
“去哪兒都沒家好。”婁曉娥靠在羅曉軍懷里,輕聲說,“再說了,我就喜歡看那些洋人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羅曉軍笑了,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
“行。既然媳婦兒把牛都吹出去了,那咱們就得把這戲唱圓了。”羅曉軍看了一眼手表,“何師傅,收拾東西!”
前院傳來傻柱的哀嚎:“又干嘛?飯還沒吃呢!”
“不吃了。”羅曉軍的聲音穿過垂花門,“去火車站。去江南。”
“那老土布要是找不回來,一個月后的秀,咱們就得集體去護城河里喂魚!”
風又起。
這次是南風。
帶著潮氣,帶著希望,也帶著那個瘋狂的賭約。
北京城的四合院里,一場關于尊嚴和美學的戰爭,已然打響。而在千里之外的江南水鄉,那個能決定這場勝負的關鍵東西,還藏在某個不知名的老作坊里,靜靜地等著他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