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曉娥拉住傻柱的手臂,力道不大,卻讓他那股即將爆發的蠻力,奇跡般地平息下來。她轉向秦淮茹,又看了看身后幾個跟著來幫忙,此刻已經滿臉屈辱的婦女。
“角落也有角落的好處。”她語氣平靜,卻讓人心安,“既然他們愛出風頭,就成全他們。”
她輕笑一聲,目光穿過喧鬧的展廳,望向那個陰暗的角落。
“走,我們去看看我們的新戰場。”
沒人明白她想做什么,但都被她的從容感染,下意識跟在她身后,走向那個被嫌棄的角落。
羅曉軍一直沉默地跟在最后,看著妻子的背影,微微一笑。
到了角落,一股來自廁所的隱約氣味飄來,幾個婦女都皺起了眉頭。
婁曉娥卻像沒聞到一樣。她站在那片狹小的空間里,環顧四周。這里是整個展廳的視覺死角,燈光也最暗。
“曉娥,這……”秦淮茹看著這地方,心里一片冰涼。
“姐。”婁曉娥打斷她,目光灼灼,“你信不信,半天之后,這里會變成整個展廳最亮的地方。”
她沒再解釋,直接開始指揮。
“傻柱,去找物業,借幾桶白油漆來。最透亮的白。”
“淮茹姐,把我們帶來的所有裝飾品,地毯,宣傳畫,全都收起來,一樣都不要。”
“曉軍,能不能幫我找幾盞聚光燈?瓦數不用太大,但光線要集中。”
一道道指令清晰地發出。眾人雖然滿心不解,但還是立刻行動起來。
那個花襯衫青年遠遠地看著,抱著胳膊,笑得前仰后合。“瘋了吧?還刷白墻?這是要奔喪啊?”
半天時間過去。
那個陰暗的角落,煥然一新。
三面墻壁被刷成了透亮的雪白,地面干凈得能反光。所有雜物都被清空,沒有任何花哨的裝飾。整個空間,像一間極簡的藝術館,與周圍那些掛滿紅布彩帶的展臺形成了強烈的視覺反差。
幾盞聚光燈從不同角度打下來,光線精準地匯聚在白色墻壁的正中央。
那里,只掛著一件衣服。
一件以沙燕風箏為靈感,用月白色云錦制成的兒童風衣。它沒有復雜的裝飾,只有流暢的線條,和領口那枚畫龍點睛的蘭心結。在集中的光束下,云錦面料上暗繡的流云紋樣,透著流光,散發著溫潤而高貴的光澤。
它靜靜懸掛在暗處,清亮剔透。
就在這時,展廳入口處傳來些許騷動。第一批受邀提前參觀的嘉賓,進場了。走在最前面的,是一群金發碧眼的外國人,胸前都掛著“國際采購商”的牌子。他們在一個翻譯的陪同下,一邊走一邊聽著介紹,目光在各個金碧輝煌的展臺間游走,表情禮貌,卻透著幾分乏味。
他們路過了友誼制衣廠的展臺,目光在那些亮片連衣裙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毫無興趣地移開。
隊伍繼續向前,走到了通往廁所的走廊附近。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白人老者猛地停下腳步,目光直直射向走廊盡頭那個不起眼的角落,再也挪不開。
他身后的整個采購團,都跟著停了下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越過了喧囂與繁華,穿透了昏暗與偏僻。
定格在了那面純白的墻上。
定格在了那件,散發著靜謐光芒的月白色風衣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