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廳里人聲漸稀,布展的忙碌隨著夜色降臨而告一段落。
秦淮茹帶著兩個手腳麻利的婦女,給那件月白色的風衣套上防塵罩,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壓抑不住的喜悅和期待。
“都回去好好歇著,明天才是硬仗。”秦淮茹仔細撫平罩子的褶皺,像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傻柱把三輪車里的雜物收拾干凈,哼著不成調的曲兒,心里盤算著明天開幕,他們這個角落會被圍得何等水泄不通。
夜,深了。
一道鬼祟的黑影,借著遠處安全出口的微光,悄無聲息地溜進展廳。黑影熟門熟路,徑直潛入那個最不起眼的角落,手中寒光一閃。
……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秦淮茹和傻柱就帶著熱騰騰的肉包子趕到了展覽館。
“快,趁著人還沒來,咱們再把里里外外擦一遍。”秦淮茹一邊說,一邊走向展臺,準備掀開防塵罩。
她的手剛碰到布料,動作就僵住了。
罩子下面,似乎有什么東西零落地掉著。
一股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的心。她深吸一口氣,猛地將防塵罩掀開。
“啊!”
一聲短促的尖叫,讓正啃著包子的傻柱一個激靈。
他三步并作兩步沖過來,順著秦淮茹的目光看去,整個人如遭雷擊。
那件在燈光下曾流光溢彩的月白色風衣,此刻靜靜地掛著,卻像被人剜去了心臟。
衣襟上,那幾枚由婁曉娥親手縫制,耗費了無數心血,作為整個系列靈魂的“蘭心結”盤扣,全都不見了。
不,不是不見了。
它們被剪斷了。
斷口參差不齊,帶著惡意的撕扯。幾縷被絞斷的金銀絲線,無力地垂落著,散落在純白的地面上,像一滴滴凝固的眼淚。
這件衣服的魂,沒了。
“誰!是哪個天殺的干的!”傻柱的眼睛瞬間紅了,額角青筋賁張,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他攥緊的拳頭,骨節捏得發白。
秦淮茹的身體晃了晃,臉色慘白如紙。她扶著展臺的邊緣,才勉強站穩。
完了。
這兩個字在她腦子里轟鳴。
這盤扣工藝極其復雜,光是定型就需要兩天。現在離正式開幕只剩不到兩個小時,就算婁曉娥是神仙,也變不出一套新的來。
沒有了盤扣,這件風衣甚至無法正常扣合。它不再是一件完整的作品,只是一塊昂貴的廢布。
他們這兩個月所有的努力,所有人的希望,在這一刻,被這幾下惡毒的剪刀,剪得粉碎。
“是友誼制衣廠!肯定是他們!”傻柱怒吼著,轉身就要往對面的展臺沖,“我找他們算賬去!”
“回來!”
一聲低沉而有力的制止,來自剛走進來的羅曉軍。
他身后跟著婁曉娥,兩人顯然也看到了眼前這毀滅性的一幕。
婁曉娥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一不發,只是走上前,用指尖輕輕碰觸那些被剪斷的絲線,感受著那上面殘留的暴戾。
羅曉軍的目光掃過現場,最后落在幾乎要崩潰的秦淮茹和暴怒的傻柱身上。
他的表情,沒有一絲波瀾。
“現在去找他們,有證據嗎?”他問傻柱。
傻柱語塞,滿腔的怒火被這一句問話堵在了胸口。
“就算有證據,吵一架,打一架,能把盤扣變回來嗎?”羅曉軍繼續問。
秦淮茹絕望地閉上眼,扶著額頭,身體微微發抖。“那怎么辦…曉軍,這可怎么辦啊…”
整個團隊的心氣,在這一瞬間,土崩瓦解。
羅曉軍沒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走到傻柱的三輪車旁。車斗里,除了帶早飯的籃子,還有一個布包。那是傻柱心細,把做完衣服后剩下的所有邊角料都裝了來,想著萬一有什么地方需要縫補。
羅曉軍伸手,從布包里翻找著。
他沒去看那些名貴的云錦碎料,而是從一堆線頭和布條中,抽出了一小卷黑色的,用來加固褲腳的細鋼絲。那是他平時修補零件用的。
他拿著那卷細鋼絲,走回到婁曉娥身邊。
婁曉娥正低頭看著地上那些破碎的絲線,肩膀在微不可察地顫抖。
羅曉軍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
他只是將那卷冰冷的細鋼絲,輕輕放進了婁曉娥微涼的掌心。
他俯下身,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在她耳邊說了一句。
“他們剪斷了過去。”
“我們就用現在,重新造一個未來。”
婁曉娥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自己的丈夫。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眸里,是全然的信任和安定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