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
整個四合院,變成了一臺高速運轉的機器。秦淮茹帶領的“基石”隊伍,將流水線作業發揮到了極致。縫紉機的嗒嗒聲從清晨響到深夜,院子里堆積的成品布料,堆得老高,每天被傻柱的“土法物流系統”精準地分發運走。每個人雖然滿臉疲憊,眼里卻閃著光。
另一頭,時光小鋪的燈,幾乎沒有熄過。婁曉娥把自己關在里面,面前鋪滿了畫著各種風箏圖樣的稿紙。沙燕、龍睛、蜈蚣、八卦……上百種傳統風箏的樣式,在她筆下被拆解,重組,最后化為靈動飄逸的衣衫線條。每一件設計稿的旁邊,都貼著一小塊從上海運來的頂級面料,云錦、宋錦、妝花緞……
那是根基在為新芽輸送養分,也是她給自己的一場考驗。
終于,首都展覽館宏偉的穹頂,出現在吉普車窗外。
博覽會開幕前一天,是給各單位布展的時間。秦淮茹拿著那份蓋著紅章的推薦函,激動得手心都在冒汗。傻柱更是穿上了他最好的一件的確良襯衫,頭發用蛤蜊油抹得锃亮。
按照李主任給的展位圖,他們的位置在中央展廳a區,是人流量最大的黃金地段之一。
“就在那兒!”傻柱眼尖,指著一個被紅色絨布圍起來的展臺,興沖沖地跑了過去。
可眾人走近,腳步卻齊齊頓住。
那個黃金展位上,已經立起了一塊巨大的招牌,上面四個燙金大字,囂張又刺眼:友誼制衣廠。幾個工人正在掛一排排色彩艷俗,鑲滿亮片的“新潮”連衣裙。
秦淮茹心頭咯噔一下,連忙拿著圖紙找到現場的負責人。那是個戴著眼鏡,正在喝茶看報的中年干部。他眼皮都沒抬一下,接過圖紙瞥了一眼,手指朝大廳最深處的一個角落點了點。
“你們,去那兒。”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所有人的臉都沉了下來。
那是一個靠近側門和公共廁所的角落,光線昏暗,位置偏僻。來往的人,除了去廁所,根本不會往那邊多看一眼。那里被臨時隔出了一個狹小的空間,小得可憐。
“同志,您是不是搞錯了?”秦淮茹壓著火氣,“我們百貨公司推薦的,位置明明是a區12號。”
那干部這才放下報紙,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用一種看鄉下人的眼神打量著他們。“a區12號,現在是友誼制衣廠。市里領導親自打的招呼,有意見,你們跟領導提去。”
傻柱的火氣騰地就上來了,一步搶上前:“你這是什么話!凡事得講個先來后到吧!”
干部斜了傻柱一眼,神情輕蔑。“先來后到?這位同志,這叫資源優化配置。友誼制衣廠,那是咱們北京出口創匯的重點單位。你們是什么?”
他目光掃過秦淮茹手里的布包,掃過傻柱那輛停在門口的三輪車,最后不屑地笑了。
“一個胡同里搞出來的小作坊,給你們個地方就不錯了。別不知好歹。”
這時,一個穿著喇叭褲,花襯衫的青年,吊兒郎當地從“友誼制衣廠”的展臺后晃了出來。他聽到了這邊的爭執,走過來,上上下下打量了婁曉娥和秦淮茹幾眼,眼神輕佻。
“張科長,跟他們廢什么話。”青年拍了拍那位干部的肩膀,然后沖著秦淮茹他們,沒精打采地開了口。
“聽見沒?有個坑給你們蹲著就不錯了,可別占著茅坑不拉屎。那邊的廁所味兒大,正好配你們。”
這話真毒。
秦淮茹的臉唰地白了,氣得直哆嗦。幾十號人兩個月的辛苦,他們滿懷的希望和驕傲,在這一刻,被人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你他娘的嘴巴放干凈點!”傻柱的眼睛紅了,脖子上青筋暴起,咬著牙就要往上沖。
“柱子!”
一道清冷的聲音,攔住了他。
婁曉娥一直站在后面,沒有說話。此刻,她走上前,看向那個囂張的青年,和那個官氣十足的張科長。她沒有憤怒,也沒有爭辯,那雙清澈的眼睛里,甚至還帶著幾分笑意。
她掃了一眼友誼制衣廠展臺上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眼神嫌棄,簡直像在看一堆工業垃圾。
“他說得對。”婁曉娥一開口,全場都愣住了。
傻柱和秦淮茹都不可思議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