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那一場無聲的棋局之后,京城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乾元帝沒有再召見林凡。
林凡也默契地不再踏足宮門,每日只在鎮國公府與文道院之間兩點一線。
君臣之間那道名為“猜忌”的冰層,看似在春光下融化,實則沉入了更深的水底,變得更加堅固,也更加冰冷。
盛世的畫卷依舊在徐徐展開。
由格物院與工部共通督造的“京通大運河”疏浚工程,作為新政的又一項標志性舉措,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
此工程旨在連通南北水系,一旦功成,江南的糧草物資便可源源不斷地運抵京城與北境,其戰略意義,不亞于重修一座長城。
然而,春日過半,本該捷報頻傳的工程,卻開始出現不和諧的雜音。
鎮國公府,書房。
周子謙拿著一疊來自各地的工程簡報,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國公爺,出事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怒火。
“負責疏浚江州段運河的河道衙門上報,說他們那一段的河床地質堅硬,遠超勘探預期,原有的工具損耗巨大,工期至少要延誤半年。”
“還有淮南段,地方官府說,新式的水泥配方在當地水土不服,修建的堤壩出現了多處滲水和裂縫,百姓怨聲載道,說這是朝廷的‘花架子’工程,勞民傷財。”
“最離譜的是穎州,他們直接以‘祖宗基業不可輕動,恐驚擾龍脈’為由,聯合地方鄉紳耆老,阻撓工程隊進場,已經停工七日了!”
周子謙越說越氣,將手中的簡報重重拍在桌上。
“國公爺,這絕不是巧合!”
“江州、淮南、穎州,這三地都是江南舊世家盤根錯節之地!他們這是在向您示威!”
林凡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他只是拿起那份來自淮南的簡報,看著上面“勞民傷財”四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當初在文道院對學子們提出的那個虛擬兩難,如今,竟以這種方式,在現實中上演了。
“他們不敢在京城與我正面為敵,便只能在這些地方,用這種上不得臺面的手段,給我下絆子。”
林凡的聲音很平靜。
他知道,這不是示威。
這是試探。
是那些被打斷了脊梁的毒蛇,在冬眠之后,小心翼翼地探出蛇信,試探著空氣中的溫度,試探著獵人的耐心。
“國公爺,我們該怎么辦?”周子謙急道,“要不要請督法司介入,徹查到底?”
“查?”
林凡搖了搖頭。
“怎么查?河床堅硬是天災,水土不服是意外,驚擾龍脈是民意。每一件事,他們都讓得天衣無縫,讓你找不到任何把柄。”
“就算你派人去了,地方官府和鄉紳只會跪在你面前哭訴,說他們已經盡力了,是朝廷的政令太過嚴苛,不切實際。”
“到時侯,錯的不是他們,反而是我們。”
這才是世家千百年來賴以生存的手段。
他們從不和你講道理,他們只會用一套經營了無數代的規則,將你活活拖死在泥潭里。
“那……那就這么算了?”周子謙記臉不甘。
“算了?”
林凡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暖意。
“我林凡的字典里,從沒有‘算了’這兩個字。”
他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輿圖前,目光落在那幾個被他用朱砂標記的紅點上。
江南世家,只是其中一個。
但這個點,卻像一個潰爛的膿瘡,正在不斷向外流淌著毒液,侵蝕著整個王朝的肌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