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走出了縣衙后堂。
當他再次站到那條通往城門的大道上時,陽光正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道旁,自發為他送行的百姓們沒有散去,他們只是靜靜地站著,成百上千雙眼睛匯聚在他的身上,沉默無。
那沉默,比任何喧囂的挽留,都更加沉重。
林凡的腳步,在城門洞前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面向著這些質樸的鄉親。
他看見了王鐵柱那張寫滿堅毅的臉,看見了錢德發眼中的精明與敬服,看見了那些匠人粗糙卻有力的手,看見了農夫們被太陽曬得黝黑的皮膚。
最后,他的視線,落在了那個送他槐樹葉的小女孩身上。
女孩就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攥著她娘的衣角,一雙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里面有不舍,更有方才被他點燃的,一種名為希望的光。
那片槐樹葉,此刻正在他的懷中,貼著他的心口,溫熱一片。
他忽然覺得,王丞哲的叮囑,那枚冰涼的棋子,都只是術。
而眼前這些人,這片土地,才是他的道。
道,不可不。
“煩請軍爺,借筆墨一用。”
林凡對著城門口站崗的一名衙役,微微拱手。
那衙役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整個人激動得滿臉通紅。
他哪里敢怠慢,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進城門旁的崗亭,片刻之后,便與另一名同伴,抬出了一張破舊卻干凈的案桌。
筆、墨、紙、硯,一應俱全。
人群騷動起來,他們不知道林凡要做什么,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將目光聚焦在那張小小的案桌上。
林凡走到案前,挽起袖子,親自拿起墨錠,在硯臺里緩緩研磨。
他的動作不快,沉穩而又專注。
四周靜得只能聽見墨錠與硯臺摩擦時,那細微的沙沙聲。
空氣中,漸漸彌漫開一股清冽的墨香,混雜著泥土與陽光的味道,形成了一種奇異而又莊嚴的氛圍。
王丞哲不知何時,也走出了縣衙,遠遠地站在臺階上,看著這一幕。
他的心,沒來由地提了起來。
他不知道林凡要做什么,但他有一種預感,這個少年,又要做出什么驚人之舉。
墨,研好了。
林凡提起一支狼毫筆,飽蘸墨汁,筆尖在硯臺邊緣輕輕一舔,濾去多余的墨。
他抬起手腕,懸于白紙之上,卻遲遲沒有落下。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眼前的萬千面孔,掃過這青陽縣的天,青陽縣的地。
在王家村改良新犁的爐火,在格物學院朗朗的讀書聲,在趙家莊園沖天的火光,在萬民跪拜高呼“青天”的吶喊……
一幕一幕,都化作了胸中的萬千丘壑。
終于,他動了。
筆尖落下,如龍蛇游走,鐵畫銀鉤。
眾人只看見他手腕翻飛,一個個黑色的墨字,便躍然紙上。
那字,不似翰林大家的工整,也不似書法名家的飄逸,卻自有一股頂天立地的風骨,一股發自肺腑的真誠。
短短片刻,一首小詩,一氣呵成。
林凡放下筆,拿起那張墨跡未干的紙,轉身,高高舉起,面向所有的百姓。
他的聲音,清朗而又溫和,隨著文膽星海中的浩然正氣,傳遍了長街的每一個角落。
“贈別青陽父老。”
他念出了題目,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吟誦起來。
“耕讀二字刻心頭,”
“一犁一冊解民憂。”
話音剛落,王鐵柱和他身后的匠人們,胸膛便猛地一-->>挺。
是啊,耕田讀書,新犁書冊,這不正是他們如今正在做的事情嗎?林凡把他們這些下九流的活計,寫進了詩里!
“此去非為功名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