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結尾,他寫道:“故學生以為,學風之興,不在高樓,不在宏論,而在夫子能因材施教,如木匠之循序;學子能相觀而善,如市井之互助。見微知著,方為大學問。”
……
考卷批閱時,幾位教習圍坐一堂,王明遠居于主位。
他拿起張越的卷子,臉上帶著一絲冷笑,準備從這篇開始,好好批駁一番那所謂的“新學”。
可他看著看著,臉上的冷笑,便漸漸凝固了。
他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他不是沒見過好文章,可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文章!
這文章里沒有一句空話,每一個論點,都有一個活生生的人物作支撐。那賣糖人的老漢,那跑堂的伙計,仿佛就站在他的面前。
樸實,卻有力!
淺白,卻深刻!
這哪里是一個普通學子能寫出來的東西?這分明是對圣人之有了自己獨到且深刻理解后,才能達到的返璞歸真之境!
他猛地抬起頭,又抓起另外幾份卷宗。
凡是那日依舊去聽林凡講課的學子,他們的文章,無一例外,全都跳出了傳統八股的窠臼,字里行間,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名為“思考”的光芒。
“這……這怎么可能……”一位老教習喃喃自語,滿臉的不可思議。
王明遠沉默了。
他呆呆地看著手中的卷子,那一行行工整的字跡,仿佛變成了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臉上。
他信奉了一輩子的“死記硬背,恪守經典”,在這些充滿生命力的文字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如此不堪一擊。
他敗了。
在自己最引以為傲的領域,被一個他最看不起的黃口小兒,用他最不屑的方式,敗得體無完膚。
月考紅榜張貼出來的那一日,整個縣學都轟動了。
前十名中,張越、鄭謙等五人,赫然在列!
尤其是張越,高居榜眼之位!
一個平日里成績中等,沉默寡的學子,一躍成為第二名,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而他們的考卷,被王明遠親自下令,張貼在了紅榜之側,供所有學子觀摩。
看著那些與眾不同,卻又讓人拍案叫絕的文章,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些曾經嘲笑張越等人舍本逐末的學子,此刻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王明遠站在紅榜前,久久不語,最后,他對著恰好路過的林凡,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幕,恰好被前來視察的縣令王丞哲看在眼里。
王丞哲快步上前,看完了榜單和那些文章,撫掌大笑,聲音傳遍了整個縣學。
“好!好一個‘見微知著,方為大學問’!誰說林教習是取巧之?這才是真正的傳道受業,這才是真正的固本培元!”
他轉過身,對著所有在場的教習和學子,朗聲宣布。
“從今日起,林凡教習的‘格物致知課’,列為縣學必修!所有教習,皆可前往旁聽,學習林教習的教學之法!”
此一出,滿場皆驚。
林凡,以一個童生的身份,竟成了所有縣學夫子的“老師”!
就在一片恭賀聲中,陳望夫子緩步走到林凡身邊,避開人群,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悄悄遞了過去。
“府城白鷺書院的周院長,是我的舊友。”
陳望夫子壓低了聲音,神情卻有幾分凝重。
“他聽說了你的事,想請你去一趟府城。他那里,有個dama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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