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嫌惡地拍了拍身上的爛泥,一雙泛著幽光的眼睛里滿是鄙夷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這口破鍋是他最后的隔絕屏障,再這么泡下去,不出三天,他的夢胎就要被這萬千雜念煎出鍋巴了!”
鍋巴!
莫歸塵聞,再不遲疑,他大喝一聲,足尖在地面猛地一點,便要凌空躍起,強行將那口鍋撈出水面。
然而,他的身體剛升至半空,那口鐵鍋仿佛感應到了他的意圖,竟“咕咚”一聲,主動向下沉沒了大半。
“噗嘰!”小黃見狀愈發焦急,它縱身一躍,小小的身軀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色弧線,一頭扎進冰冷的潭水里。
下一刻,一團濃郁得化不開的金色鼻息霧氣從水下噴薄而出,如同一張堅韌的柔網,瞬間裹住了整口下沉的鐵鍋,強行止住了它的頹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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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此時,鍋底那原本光滑的表面上,一行全新的、帶著幾分霸道與不耐煩的紋路,在金霧的映襯下緩緩浮現:“泡夠自出,撈者變粥。”
莫歸塵的身形僵在半空,進退兩難。
這口鍋……竟已與林歇的意志融為一體。
“蠢貨!愣著干嘛!”墨老鬼一腳踹在潭邊的青石上,震得碎石飛濺,“沒看見這鍋快成繭了嗎?舊的要去,新的不來,他拿什么化蛹?還不快去取新泥,煮新鍋!”
煮新鍋!
三個字如晨鐘暮鼓,狠狠敲在莫歸塵心頭。
他瞬間頓悟。
林歇與這口鍋正在經歷一場蛻變,強行打斷無異于扼殺。
他需要的不是救援,而是一個新的、能夠承載他蛻變之后的容器!
“我明白了!”莫歸塵不再猶豫,身形在空中硬生生一轉,朝著西疆金花田的方向疾馳而去。
那里有蘊含著最純粹安眠之力的神泥,是鑄造新鍋的最好材料。
歸夢潭邊,重又恢復了寂靜。
鍋內世界,林歇對外界的一切恍若未聞。
他正沉浸在一場浩大的編織工程中。
那億萬縷狂亂的夢息,在他的引導下,漸漸褪去暴戾,被梳理成一股股溫順的水流,最終,被他編成了一道與天地同頻率的、深沉而平穩的呼吸節律。
鍋外,小黃似乎也累了,它依舊保持著鼻息金霧托住鐵鍋的姿勢,腦袋卻一點一點,打起了瞌睡。
它那細微的呼嚕聲,震得潭水泛起一圈圈漣漪。
那漣漪擴散開去,竟在無形中化作一枚枚安神符文,順著夢脈逆流而上,悄無聲息地修補了一處位于北陵、因夢息沖撞而斷裂的夢橋。
當夜,一團散發著泥土清香與金花芬芳的新鍋泥坯,被莫歸塵小心翼翼地送至潭邊。
就在新鍋坯落地的瞬間,潭中央那口被金霧托舉的舊鍋,忽然發出“咔嚓”一聲脆響,一道細微的裂縫出現在鍋沿。
緊接著,裂縫中,一個濕漉漉的腦袋探了出來。
林歇揉著惺忪的睡眼,滿臉都是剛睡醒的迷茫,他環顧四周,最終目光落在岸邊的火堆殘骸上,下意識地嘟囔了一句:“粥……糊了沒?”
話音未落,“嘩啦啦”一陣更為密集的碎裂聲響起。
那口陪伴他許久的鐵鍋,竟在他探出頭后,徹底完成了使命,寸寸碎裂。
無數碎片并未沉入水底,而是在月光下化作一條條靈動的金色小魚,搖頭擺尾,歡快地向著四面八方游去,最終消散在彌漫的霧氣里。
莫歸塵下意識地取出《安眠憲約》,想要記錄下這“真人出關,舊器化靈”的壯麗一幕。
然而,他筆尖未落,便愕然地看著林歇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竟是連岸都懶得上,直接手腳并用地爬進了那只剛剛成型的新鍋泥坯里,十分自然地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又躺下了。
鍋蓋,由水汽與夢息自動凝結而成,“啪嗒”一聲,自己蓋上了。
鍋沿處,一行由濕泥自動拱起的新字緩緩浮現:“下次撈我,帶咸菜。”
遠處山門陰影下,一直冷眼旁觀的墨老鬼,對著天邊那輪孤月,扯出一個森然的冷笑。
“這屆救世主,比鍋還難伺候。”
夜色漸深,萬籟俱寂。
莫歸塵疲憊地嘆了口氣,收起了筆。
他決定不再打擾,只在岸邊靜靜守候。
他看著那口嶄新的泥鍋在潭中央安然漂浮,鍋身散發的溫潤氣息與整個歸夢潭的脈動漸漸融為一體,形成了一種全新的、卻又仿佛更加古老的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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