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幕轟然合攏,隔絕了身后那座正在沉淪的宮殿。
朱寧靜立于府門之外,瘟骨甲的裂縫間滲出絲絲寒氣。
他衣衫盡濕,七竅之中甚至還殘留著干涸的血跡,身形卻站得筆直。
整個戰場,死一般寂靜。
數千妖兵屏住了呼吸,它們眼睜睜地看著那道骨白的身影,像一尊自天河中走出的神只。
敬畏,早已取代了貪婪。
朱寧緩緩轉過身,那雙死寂的眼瞳,平靜地凝視著自己那支剛剛經歷過生死考驗的軍隊。
他緩緩地,舉起了手中那枚,敖廣的遺書。
像舉起一座,無的豐碑。
“收兵。”
他只說了兩個字,聲音嘶啞,卻穿透了水聲的余韻,清晰地回蕩在每一個妖物的耳邊。
熊山第一個單膝跪地,他巨斧拄地,對著那道骨白的背影重重叩首。
“遵命!”
他猛地起身,轉身面向那片黑壓壓的鐵流,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
“全軍,后撤!”
數千妖兵如臂使指,那片剛剛還因恐懼而騷動的鐵流,竟在這聲令下,緩緩地,有序地向后轉去。
沒有混亂,沒有喧嘩。
只有甲胄摩擦的沉悶聲響,匯成一片壓抑的雷鳴。
朱寧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這支正在脫胎換骨的軍隊,看著它們從一群烏合之眾,磨礪出第一絲真正的紀律。
身后,那座懸浮于半空的水晶宮殿,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巨大的水晶碎片如雨落下,砸入廢都的塵埃,碎成更細小的齏粉。
天河水府,正在被時間徹底埋葬。
朱寧緩緩收回目光,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中那枚重逾山岳的竹簡。
他小心翼翼地,將它與那枚三清鈴一同貼身藏好。
這是那位天將用神魂換來的遺物,也是他在這盤棋局上,最沉重的一枚籌碼。
做完這一切,他才邁開腳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都牽扯著五臟六腑的劇痛。
蛇母妖嬈的身影自青霧中浮現,她沒有上前,只是靜靜地站在隊伍的側翼,狹長的鳳眸死死盯著朱寧那副瀕臨極限的身軀,眼中閃爍著冰冷的算計。
她看到了他骨甲之上的裂痕,也看到了他嘴角的血跡。
可她什么也沒說。
一個會流血的王,依舊是王。
尤其是一個,能從神將手中奪食又能全身而退的王。
鐵流緩緩退出了這片不祥之地。
當他們再次穿過那片死寂的桃林時,每一個妖兵的心境都已截然不同。
地宮深處,陰冷如鐵。
朱寧的身影從黑暗中踉蹌而出,他重重地靠在那塊最大的元磁礦石上,再也無法支撐。
“噗!”
一口混雜著暗紅血塊的逆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
他緩緩滑落在地,那副看似堅不可摧的瘟骨甲,竟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呻吟。
“封山。”
朱寧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疲憊。
“清點傷亡,救治傷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