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聲轟鳴,震耳欲聾。
朱寧一步踏出。
沒有半分遲疑,他骨白色的身影,徑直走入了那道自虛空中垂落的巨大水幕。
冰冷刺骨的水流,瞬間淹沒了他的身影。
那不是水。
是千萬座山岳,從九天之上轟然壓下,要將他這副渺小的骨架,碾成最細膩的粉末!
“咯吱……”
瘟骨甲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呻吟。
剛剛愈合不久的骨甲之上,竟再次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痕。
他每向前挪動一寸,承受的壓力便呈幾何倍數增長。
水府之外,數千妖兵屏住了呼吸。
它們眼睜睜地看著那道骨白的身影,在那恐怖的水幕之中,被壓得微微彎曲,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崩碎。
“大人!”熊山發出嘶啞的咆哮,眼中充滿了無法稀釋的驚駭。
蛇母妖嬈的身影隱于青霧之中,她狹長的鳳眸死死盯著那道在水中艱難前行的身影,第一次,看不透這位新王的底牌。
銀甲天將靜立于水府門前,面無表情。
他那雙金色的眼瞳里,沒有半分波瀾。
在他眼中,這只不自量力的骨妖,已經是個死人。
水幕之中,朱寧的意識開始模糊。
天河弱水,名不虛傳。
它不僅碾壓肉身,更在消磨神魂。
他感覺自己的骨骼,正在一寸寸地被壓成齏粉。
放棄嗎?
朱寧的嘴角,勾起一抹無聲的,冰冷的弧度。
他緩緩抬起那只覆蓋著蒼白骨甲的右手,任由那足以壓塌山岳的水流沖刷。
一枚早已被水浸透的竹簡,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是敖廣的遺書。
竹簡之上,那一行行用血淚刻下的字跡,在天河弱水的沖刷下,竟毫無征兆地,亮起了一絲微弱的金色的龍氣。
嗡!
一股充滿了無盡不甘與悲涼的意念,從竹簡之上散發而出。
那道奔流不息,仿佛要將萬物都碾碎的水幕,在接觸到這股意念的瞬間,竟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停滯。
環繞在朱寧周身的壓力,驟然一輕。
水府門前,那名銀甲天將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枚正在發光的竹簡,那雙金色的眼瞳里,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驚駭與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