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的夜,比浪浪山任何一處都更冷。
那名身披天兵甲胄的“狼大人”緩緩抬起手,空洞的眼神落在熊山身上,吐出一個字。
“斬。”
熊山的身體猛地一顫,將頭顱埋得更低。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不屬于妖的,冰冷而神圣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刀鋒,架在了他的脖頸之上。
這不是命令。
是敕令。
“小的……遵命!”熊山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他不敢再有半分遲疑,重重叩首,然后踉蹌地起身,如同一頭被無形鞭子抽打的困獸,沖出了洞府。
洞府里,重歸死寂。
那尊天兵甲胄下的傀儡,緩緩轉過身,向著那片更深沉的黑暗,單膝跪地。
“主人。”
“去吧。”
黑暗中,傳來一道嘶啞的、不帶絲毫情感的聲音。
“看著他們。”
“也讓天上那些東西,看著你。”
傀儡沒有再多,起身,冰冷的甲胄在火光下泛著銀輝,邁著不帶絲毫情感的步伐,跟了出去。
洞府的最深處,朱寧靠坐在那張冰冷的石榻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氣流觸碰到石壁,竟凝結成一層薄薄的冰霜。
他緩緩抬起那只幾乎被廢掉的左臂,骨甲之上,蛛網般的裂痕觸目驚心。
他需要時間,更需要……資源。
……
子時,月黑風高。
三百名剛剛被收編的北坡妖兵,在熊山的帶領下,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悄無聲息地涌向了青石谷。
它們眼中沒有戰意,只有被恐懼驅使的麻木。
隊伍的最后方,那尊身披天兵甲胄的“狼大人”,不緊不慢地跟著。
他沒有騎乘,也沒有駕馭妖風,只是用一種恒定的、不帶絲毫煙火氣的步伐,走在陰影里。
他像一個沒有情感的監軍,也像一尊行走的死亡神像。
他的存在,比熊山最暴虐的咆哮,更讓這些妖兵膽寒。
青石谷,到了。
谷口狹窄,只有一道由巨石壘砌的簡陋關隘。
兩頭體型壯碩的石鼠妖,正百無聊賴地倚在石墻上打盹。
熊山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尊沉默的監軍,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知道,自己沒有退路。
“第一營,準備!”熊山壓低了聲音,抽出腰間的環首骨刀。
百名最為精銳的熊妖,無聲地上前,肌肉賁張,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
“殺!”
熊山發出一聲壓抑的咆哮,龐大的身軀如同一輛橫沖直撞的戰車,朝著那座簡陋的關隘,悍然沖鋒!
“敵襲!”
關隘上的石鼠妖瞬間被驚醒,刺耳的警報聲劃破了死寂的夜空。
可已經,晚了。
熊山那柄裹挾著萬鈞雷霆之勢的骨刀,狠狠地,劈在了那扇由巨石構筑的大門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