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寧的身體,在這一瞬間徹底僵住。
他想退,可腳下的陰影沉重如鐵。
他想戰,可體內的三股力量竟第一次同時陷入了死寂。
那不是攻擊,更像是一種跨越了萬古的,血脈的召喚。
骨爪的速度并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宿命感,緩緩靠近。
它在渴望。
渴望觸碰這件與自己同源的,囚籠。
“吼!”
食尸鬼發出一聲充滿了狂喜與崇敬的咆哮。
它那雙渾濁的獸瞳里,倒映著這副詭異的畫面,充滿了為人父母般的狂熱。
在它看來,這是新生之王,在選擇自己的第一位臣子。
它龐大的身軀擋在骨卵之前,沖著正在骸骨狂潮中左沖右突的穿山甲兄弟,發出了威嚴的嘶吼。
骸骨的海洋,攻勢一緩。
食尸鬼為它的王,清出了一片絕對安靜的,加冕之地。
朱寧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能感覺到,自己胸口的骨甲正在微微發燙,竟對那只探來的骨爪,產生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親切的回應。
不行!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他即將被同化的神魂深處轟然炸響!
他不是誰的臣子,更不是誰的容器!
朱寧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與血腥強行喚回了一絲屬于人類的清明。
他不再試圖調動那三股已經“叛變”的力量。
他將自己那縷早已被淬煉得無比堅韌的神魂,化作一枚無形的鋼針,狠狠刺向了自己體內的那座血肉熔爐!
他要用自己的意志,去引爆佛與魔的戰場!
“嗡dd”
他掌心的金色佛文驟然亮起,不再是鎮壓,而是化作一柄降魔杵,狠狠砸向左肩那枚蠢蠢欲動的獨眼狼首!
“吼!”
魔狼的暴戾意志被瞬間激怒,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瘋狂反噬!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體內野蠻沖撞。
那只即將觸碰到他胸口的慘白骨爪,猛地一頓。
它那空洞的指骨間,流露出一絲困惑。
就是現在!
朱寧的身影從原地消失。
陰影潛行!
他沒有后退,而是融入了骨卵投下的那片更深沉的陰影,閃電般繞到了它的側后方!
“咔嚓!”
幾乎在他離開的同一瞬間,那顆巨大的骨卵,再也無法承受內部那股新生的力量,轟然碎裂!
無數慘白的骨片向四面八方飛濺,帶著刺骨的寒意。
一個身影,從破碎的蛋殼中,緩緩站起。
那不是畸形的怪物,也不是猙獰的兇獸。
那是一個與常人等高,通體由最純粹的白骨構成的……人形骷髏。
它的骨骼纖細而流暢,宛如最完美的藝術品。
沒有一絲雜質,不帶半點瑕疵。
它靜靜地立在廢墟中央,空洞的眼眶,緩緩轉向了那頭因“圣駕”降臨而陷入狂熱的食尸鬼。
然后,它抬起了那只修長的骨手。
食尸鬼龐大的身軀,毫無征兆地,猛地一僵。
它那雙渾濁的獸瞳里,狂熱與期待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法稀釋的驚駭與不解。
它看到,自己那堅韌的、覆蓋著厚厚尸斑的肉身,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風化、干癟。
生機,正在被剝離。
“嗬……嗬……”
食尸鬼的喉嚨里,發出絕望的嘶鳴。
它不明白,自己苦心守護、以地脈之力喂養的“孩子”,為何會對自己降下神罰。
不過十數息。
一頭妖將中期的食尸鬼,便化作了一具覆蓋著干癟皮毛的脆弱骨架。
“嘩啦。”
骨架散落在地,化作一捧隨風飄散的骨灰。
那具新生的骸骨君王,緩緩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