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來了,卻終究是晚了一步。
那只用幾個烤栗子換來最初信任的烏鴉,那只在泥地上一筆一劃教會他妖文的烏鴉,那只在他每一次生死搏殺后都默默守護在遠方的烏鴉……
如今,成了別人名冊上的一個祭品。
朱寧緩緩抬起頭,那雙死寂的眼瞳穿透重重夜幕,望向了主峰之巔。
他眼中的血色,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寒冰更冷,比深淵更沉的平靜。
他是一枚棋子。
一枚被狼淵,被天庭,被那不知名的“大王”隨意擺弄的棋子。
可棋子,也有棋子的價值。
朱寧的身影在沒入林間陰影的瞬間,便徹底消失不見。
他像一道真正的幽魂,無聲無息地穿行在戒備森嚴的浪浪山。
他沒有再回那個被山崩掩埋的洞窟。
他只有一個目標。
狼淵。
他循著記憶中那股熟悉的,混雜著草藥與鐵銹的氣息,一路向東。
那頭老狼的巢穴,那棵被藤梯纏繞的古樟樹,早已人去樓空。
朱寧沒有絲毫意外。
他從懷中,取出了那塊銹跡斑斑的狼首鐵牌。
他將鐵牌湊到鼻尖,嗅跡溯源的天賦悄然發動。
一股更濃郁、更純粹的鐵銹味,瞬間在他腦海中構建出一條蜿蜒的路徑。
路徑的盡頭,并非任何一處山峰或密林。
而是指向……地底。
朱寧的身影再次融入陰影,他循著那絲若有若無的氣息,來到了一處被瀑布遮掩的陡峭斷崖。
水聲轟鳴,霧氣蒸騰。
他毫不猶豫,一頭扎進了那冰冷的瀑布之后。
一個深不見底的,天然溶洞,出現在他眼前。
這里,才是狼淵真正的巢穴。
洞內潮濕而陰冷,四壁掛滿了不知名的苔蘚,散發著幽幽的磷光。
空氣中那股草藥與鐵銹的味道,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
朱寧沒有深入。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洞口,將那塊狼首鐵牌,放在了地上。
然后,他退回陰影,等待。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沙啞的,仿佛來自九幽的聲音,從洞穴深處緩緩傳來。
“你這只豬,倒是比我想的,更聰明一些。”
一道瘦削而恐怖的身影,從黑暗中走出。
獨眼狼妖,就這么靜靜地立在那里,那只渾濁的獨眼在磷光下泛著幽冷的光,像一頭蟄伏了萬古的兇獸。
“你來做什么?”狼淵的聲音里,不帶一絲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