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鴉的話音還在耳邊回響。
活下來的,都瘋了。
朱寧沒有回頭。
他拖著殘破的身軀,一步步走向那棵通天巨木的更高處。
根區的妖物們從各自的陰影中探出頭,用一種混雜著憐憫與漠然的眼神,注視著他踉蹌的背影。
又一個去送死的蠢貨。
朱寧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越往上走,巨木的枝干就越是堅硬,呈現出一種近似黑鐵的色澤。
空氣中那股安寧的檀香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純粹的死寂。
咚――
悠揚的鐘聲再次響起,近在咫尺。
這一次,鐘聲不再是安撫,而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他的神魂之上。
“噗!”
朱寧猛地噴出一口逆血,險些從陡峭的樹干上跌落。
他體內的《阿鼻道殺生經》在這鐘聲之下,被死死壓制,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無法生出。
可與此同時,他自己的意志,也在這鐘聲的威壓下,感到了窒息。
這里,不歡迎任何形式的“惡”。
無論是來自魔經,還是來自他自己。
朱寧咬緊牙關,將那截斷裂的禪杖握在蹄中。
一縷微弱的佛光亮起,如同一件薄薄的蓑衣,勉強為他抵御著那無孔不入的鐘聲威壓。
他繼續向上攀爬。
終于,他看到了。
在那片由無數虬結枝干構成的,如同巨鴉心臟的空洞區域,一口銹跡斑斑的青銅古鐘,正靜靜地懸掛于此。
鐘身上,刻滿了早已模糊不清的佛門箴。
而在古鐘的正下方,是一片直徑約有十丈的平臺。
平臺并非木質,而是一種近似骨骼的慘白材質,上面空無一物,只有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爪痕,仿佛曾有無數巨獸在此瘋狂掙扎。
這里,就是老鴉所說的,瘋魔之地。
朱寧站在平臺的邊緣,沒有立刻踏入。
他緩緩閉上眼,死寂之瞳無聲開啟。
世界化作一片灰白。
沒有怨根,沒有霧氣。
只有無數點比塵埃更細微的,純黑色的光點,如同夏夜的螢火,在這片平臺上空靜靜地漂浮、明滅。
那不是怨念。
那是……最純粹的,死亡的軌跡。
是這具巨鴉之骸沉寂萬古,被魂鐘反復滌蕩之后,沉淀下的最本源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