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四個字,像一道天雷,狠狠劈在他那片早已被血色經文占據的識海。
他找到了。
一個能讓他暫時擺脫那部該死經文控制的,避風港。
“庇護,不是恩賜。”老鴉的聲音將他從震驚中拉回,“鴉之境不問你的過往,但在這里的每一天,你都需要付出勞作,換取你的安寧。”
它那雙渾濁的眼睛,仿佛穿透了朱寧殘破的皮肉,看到了他體內那座由佛骨與魔釘構筑的囚籠。
“你體內的東西很麻煩,”老鴉的語氣平淡,“魂鐘只能鎮其形,無法滅其根。真正的惡,源于心。”
朱寧沒有反駁。
他只是緩緩地點了點頭,動作牽扯著胸口的劇痛,讓他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老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確認了什么。
它沒有再多,只是轉過身,向著聚落深處,一瘸一拐地走去。
它在引路。
朱寧拖著殘破的身軀,跟了上去。
隨著他踏入聚落的范圍,周圍那些審視的目光并未減少,只是多了一絲不易察察的……漠然。
這里的每一只烏鴉,都像一位沉默的苦修者,將自己的故事,深深埋葬在漆黑的羽翼之下。
老鴉將他帶到了巨樹之下,一片由巨大樹根盤結而成的區域。
它指了指其中一個被藤蔓遮掩的樹洞。
“這是你的居所,”老鴉說道,“在你的傷勢痊k之前,不要輕易離開這片‘根區’。這里的氣息,能讓你恢復得快一些。”
說完,它便轉身,緩緩離去,消失在了一片更深沉的陰影之中。
朱寧沒有立刻進入樹洞。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感受著這片土地的氣息。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干燥的木屑與古老塵埃的味道,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
很安寧。
安寧得讓他有些不適。
他緩緩走進那片黑暗,在粗糙的樹根上坐下。
當――
悠揚的鐘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更近,也更清晰。
朱寧只覺神魂一輕,連日來因死戰而積累的疲憊與傷痛,竟都被這鐘聲洗去了些許。
他終于松下了那根緊繃了數日的神經。
疲憊與劇痛,如同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他靠著冰冷的樹根,緩緩閉上眼。
他想起了那片尸山血海的幻象,想起了那個浴血僧人最后吐出的破碎的音節。
“背負……”
他看著自己這副殘破的身軀,看著這片來之不易的安寧。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這份庇護,這份能讓他暫時喘息的安寧,或許就是他的朋友,那只被稱作“游子”的烏鴉精,為他“背負”起來的代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