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寧站在古林邊緣,像一尊被風霜侵蝕的石像。
他還活著。
悠揚的鐘聲滌蕩著神魂,將那篇血色經文帶來的殺戮欲望,暫時壓入深不見底的囚籠。
前所未有的清明,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劇痛。
胸口的甲胄早已崩裂,斷骨刺入臟腑,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味的腥甜。
他望著前方。
山巔之上,那棵巨大到無法形容的枯樹,如同一只展翅的黑色巨鴉,沉默地矗立于天地之間。
樹下,是星星點點的火光,構成了一片安靜而原始的聚落。
無數雙黑色的眼睛,正從枝頭、屋檐、陰影的各個角落,默默地注視著他這個不速之客。
沒有敵意,也沒有歡迎。
只有純粹的、屬于古老生靈的審視。
朱寧沒有再向前一步。
他知道,自己踏入了一片擁有古老秩序的疆域。
在這里,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引來致命的后果。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等待。
不知過了多久,鴉群中出現了一絲騷動。
一只烏鴉從那棵巨樹最高的枝干上緩緩飛落。
它的動作很慢,羽毛也不再是純粹的漆黑,而是泛著一種類似枯木的灰敗色澤。
它落在朱寧面前十步之外的一塊巖石上,收攏翅膀。
那雙眼睛里沒有尋常烏鴉的銳利,只有歲月的沉淀與洞悉一切的平靜。
“外來者,”它的聲音不似鳴叫,更像是一種古老的、通過神魂震蕩發出的音節,沙啞而清晰,“你身上的血腥,太重了。”
朱寧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伸出那只還在微微顫抖的蹄子,攤開掌心。
一片沾著露水的新鮮樹葉,靜靜地躺在那里。
一個指向西北的箭頭。
一個代表“撤離”的妖文。
老鴉的目光,在那片樹葉上停留了片刻。
它那古井無波的眼神里,終于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
“是‘游子’的信物。”老鴉緩緩說道,“他讓你來此尋求庇護。”
游子?
朱寧的心,微微一動。
他想起了那只總是在他最狼狽時出現,又默默離開的烏鴉精。
“這里是鴉之境,”老鴉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繼續說道,“是那些厭倦了外界殺伐的魂靈,最后的歸巢。”
它抬起頭,望向那口懸掛在巨樹心口的青銅古鐘。
“魂鐘響起,萬念皆寂。在這里,殺戮是被禁止的。”
朱寧的呼吸,在這一刻,陡然一滯。
禁止殺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