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所未有的清明,籠罩了他的神魂。
那股附骨之疽般的饑餓感退潮了,露出了被啃噬得千瘡百孔的,屬于他自己的意志。
朱寧靠在粗糙的樹心上,大口喘息,冷汗濕透了全身的鬃毛。
這不是禪杖的鎮壓,而是一種更宏大、更慈悲的安撫。
他掙扎著站起身,胸口崩裂的甲胄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他沒有理會,只是將耳朵緊緊貼在樹洞的縫隙,貪婪地捕捉著那鐘聲的余韻。
聲音來自西北方深處。
那里,是烏鴉精為他指出的,唯一的生路。
朱寧的心,猛地一跳。
他不再猶豫。
他將那塊狼首鐵牌與斷裂禪杖重新藏入懷中,然后側過身,將自己殘破的身軀,一點點地,擠出了這臨時的巢穴。
他必須去看看。
看看那鐘聲的源頭,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
這片山林比浪浪山更古老,也更寂靜。
參天的古木遮天蔽日,連風都仿佛被隔絕在外。
朱寧將自己的氣息收斂到了極致。
他像一道真正的幽魂,悄無聲息地滑入這片未知的山林。
沒有了魔經的干擾,他第一次能將全部心神,都用在感知外界之上。
嗅跡溯源的天賦,不再是為了尋找獵物,而是為了規避危險。
他聞到了潛伏在溪流中的水蟒氣息,也聞到了盤踞在崖壁上的鷹妖味道。
這里的妖物,氣息更加純粹,也更加內斂。
它們遵循著某種古老的秩序,不像浪浪山的妖魔那般,將混亂與殺戮寫在臉上。
不知走了多久,他停下了腳步。
前方不遠處的樹枝上,立著一只烏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