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霧,正在散去。
三眼碧蟾的生機與它的法則一同消散,這片亂葬崗的顏色,正從病態的淺綠,一點點褪回屬于死亡的灰白。
朱寧撐著魔釘,從地上站起。
世界,在他眼中是扭曲的。
新生的死寂之瞳像兩塊冰冷的烙鐵,灼燒著他的眼眶,也改變著他看待萬物的方式。
他看到風中殘留的毒氣,正化作無形的絲線,緩緩消散。
他看到地上那些被石化的尸體,其內部的生命結構,正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徹底崩解。
這是死亡的細節。
他贏了,代價是離“人”越來越遠。
“嘎dd”高空之上,傳來烏鴉精凄厲的哀鳴。
它不敢落下,只是在云層中驚恐地盤旋,像在躲避一個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怪物。
朱寧沒有理會。
他拖著那副如同破爛麻袋的身軀,一瘸一拐地,向著亂葬崗之外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魔釘鎮壓了佛火與死氣的戰爭,卻鎮不住這具身體瀕臨崩潰的哀鳴。
地金之甲布滿裂痕,妖力涓滴不剩,五臟六腑都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揉搓過。
他必須回去。
回到那個冰冷的,卻能給他帶來一絲喘息之機的山洞。
歸途,漫長如一個世紀的酷刑。
當他終于再次看到那個被狼淵一指點碎的洞口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他幾乎是癱軟著,滾進了那片熟悉的黑暗。
他沒有力氣去堵上洞口。
他只是靠著冰冷的巖壁,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像一條被拋上岸的瀕死的魚。
“沙沙……”
那陣熟悉的聲音,從洞穴深處那道狹窄的石縫里,準時響起。
朱寧的心,猛地一緊。
他的鄰居,來了。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想擺出戒備的姿態。
可身體卻像灌滿了鉛,不聽使喚。
那只沒有眼睛的石鼠,悄無聲息地,從石縫里擠出了半個身子。
它靜靜地蹲在那里,兩個漆黑的空洞眼眶,“望”著朱寧,沒有靠近,也沒有退縮。
它在觀察。
觀察這個剛剛經歷了一場死戰,渾身都散發著濃郁死亡氣息的,奇怪鄰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