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敲門聲的余韻仍在鍛造屋中回蕩。
“羅蘭先生?您在嗎?是我,諾爾!”
矮人熟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羅蘭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涌的驚疑,目光掃過鍛造屋。
爐火雖已黯淡,但余溫猶存,空氣中彌漫著金屬淬火后特有的微甜氣味和秘銀碎屑的粉塵。
晨光透過高窗的縫隙斜射進來,在地面投下清晰的光斑,取代了昨日清晨的微曦。
他竟然在專注的鍛造和最后的刻印中,不知不覺度過了一整個日夜。
輕輕搖了搖頭后,羅蘭便轉身走向門口。
門栓拉開,門外站著的正是矮人諾爾。
他臉上帶著完成任務的輕松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雙手鄭重地捧著那張紫羅蘭卡片。
“羅蘭先生,里面的錢幣…呃,我按最合理的市價取了應付的數額。”
諾爾的聲音比平時恭敬了許多,眼神下意識地往羅蘭身后瞟去。
“您要的秘銀碎礦,還剩下不少吧?如果還需要其他……”
他的話戛然而止。
當羅蘭側身示意他進來,并順手關上門的瞬間,鍛造屋內的景象毫無保留地撞入了諾爾的眼簾。
矮人那雙總是帶著精明的眼睛猛地瞪圓了,嘴巴無意識地張開,足以塞進一顆矮人礦工最愛的大號橡實。
鍛造屋中央的地上,并非他預想中堆積如山的秘銀碎礦,也不是零星的幾件失敗品。
那里散落著……
數十件閃爍著內斂銀輝的物品。
鋒利的箭矢排列整齊,小巧的菱形飛刃薄如蟬翼,甚至還有幾枚結構精巧、布滿微型導風槽的投擲短矛。
它們并非堆疊,而是如同剛剛淬火完成般,隨意地散落在冷卻石板上,數量之多幾乎鋪滿了小半個地面,銀亮的光澤在爐火的映照下交相輝映。
空氣里彌漫著秘銀特有的,被冶煉后的純凈魔力余韻,以及尚未完全散盡的“月露”泉水那清冽的氣息。
諾爾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釘在這些物品上。
他能清晰地辨認出,這些正是來自他家那批“灰撲撲”的秘銀碎礦。
但此刻它們已脫胎換骨,被賦予了全新的形態與靈魂。
“這…這不可能……”
諾爾的聲音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他艱難地向前挪動了一步,蹲下身,顫抖著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觸碰一枚距離最近的箭矢。
指尖傳來的并非金屬的冰冷死寂,而是一種活躍的、躍躍欲試的鋒銳感,仿佛有微風在內部盤旋。
他猛地抬頭,環顧四周。
視線掃過熄滅的熔爐、擺放整齊的藥水瓶罐、盛放“月露”的陶罐……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和灼熱感同時席卷了諾爾。
寒意,源于眼前景象對他認知的顛覆性沖擊。
灼熱,則是難以置信的震驚在血管里奔涌。
他家族世代與秘銀打交道,從地底深處開采那頑固的礦石,他太清楚處理秘銀的難度了。
即使有詳細的卷軸指導、有特制藥劑和珍貴的“月露”,想要成功熔煉并去除秘銀中的雜質,將其塑形,仍然是極其考驗經驗和技巧的活計。
在矮人的傳承中,一個學徒往往需要跟隨大師錘煉十年以上,才能勉強掌握冶煉、鍛造秘銀器具的方法。
而眼前這滿地的成品.
數量驚人!
而且諾爾能感覺到,這些秘銀器具絕非生澀的初學者之作。
他是怎么做到的?!
一天!
僅僅一天!
從拿到卷軸、材料、藥劑和泉水開始,到此刻……
這個人類,羅蘭,就熔煉提純了那批劣質的碎礦,并且還將成功鍛造出了成品器具。
這簡直顛覆了諾爾對金屬鍛造、對秘銀工藝的全部認知。
這已經不是天才可以形容,這簡直是……
神跡!
“羅…羅蘭先生……”
諾爾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看向羅蘭的眼神里交織著近乎朝圣般的敬畏與茫然。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疇。
“這些都是您…一天之內…完成的?就用那些碎礦?”
聽到問話,羅蘭拿過那張紫羅蘭卡片,隨意地塞回腰包,這才順著諾爾震驚到失焦的目光,掃了一眼地上那些練習的成果。
不過他臉上沒什么特別的表情,仿佛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畢竟在就職附魔師后,他原本就純熟的鍛造技藝早已更上了一個臺階,欠缺的只是學識罷了。
而卷軸中所記載的方法詳盡無比。
因此鍛造出成品秘銀器具,對他而實在算不上什么難事。
“嗯,簡單練習了一下而已。”
羅蘭走到鍛造臺前,拿起一塊干凈的絨布,開始擦拭那柄剛剛完成蛻變的秘銀長劍。
長劍流溢的清冷銀輝,在昏暗的鍛造屋內仿佛一輪小小的冷月,與地上那些小型器具的光芒交相輝映,更添一分神秘與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