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們來到艦橋。

巨大的弧形觀察窗外，是緩緩流轉的瑰麗星云。艦橋內，控制臺依然亮著，各種數據緩慢跳動。而在各自的座位上，或坐或站，或趴在控制臺上，是數十名穿著“幻夢號”制服的船員。

他們仍然保持著生前的姿態，甚至表情都停留在最后一刻——有的專注，有的疲憊，有的似乎在微笑。但他們所有人的眼睛都緊閉著，胸口沒有起伏，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玉石般的溫潤光澤，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或者……變成了精致的雕塑。

沒有尸體腐敗的跡象，也沒有任何外傷。他們就那樣“沉睡”在那里，不知已過了多少歲月。

“這就是……‘幻夢號’的船員？”林凡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椎爬升。這種詭異的“保存”狀態，比看到殘骸和尸體更令人毛骨悚然。

墨辰走到離得最近的一位船員身邊，伸出兩指，輕輕搭在其脖頸動脈處，片刻后收回，沉聲道：“生機未絕，然神魂沉寂，深陷某種不可知的‘夢境’或‘停滯’狀態，與外界的星云之力……隱隱共鳴。”

他嘗試將一縷極其溫和的靈力注入這名船員體內，試圖探查。靈力進入后，如同泥牛入海，只在對方體內引發了極其微弱的、如同漣漪般的能量波動，隨即又恢復死寂。船員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強行喚醒恐有風險，可能直接導致其神魂潰散。”墨辰搖頭。

林凡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艦長座椅旁的控制臺上，那里放著一本攤開的、由特殊材料制成的航行日志。他走過去，小心地翻動。日志的前半部分記錄了“幻夢號”的科考任務——研究織夢星云的獨特生態、能量場及可能存在的古代文明遺跡。字里行間充滿科學探索的熱情。

但日志的后半部分，筆跡開始變得潦草、斷續，內容也逐漸偏離科學記錄。

“……星云深處的‘低語’越來越清晰……它似乎在邀請……在展示……”

“……船員們開始做同樣的夢……夢里有無盡的知識和永恒的美好……”

“……現實變得蒼白……夢才是真實的……”

“……無法抗拒……不想抗拒……進入‘永恒之夢’……才是歸宿……”

最后一頁，只有一句用近乎癲狂的筆跡寫下的話：

“我們看見了‘真相’……我們選擇了‘夢’……不要……喚醒我們……”

“‘永恒之夢’？星云低語？真相？”林凡合上日志，眉頭緊鎖。看來，“幻夢號”的船員并非遭遇襲擊或意外，而是主動、或者說被誘惑，集體陷入了由這織夢星云某種力量制造的、無法醒來的夢境之中，肉身則以這種詭異的狀態“保鮮”著。

“此地大兇。”墨辰神色嚴峻，“此星云之力，竟能誘人沉淪，奪其神魂，困于虛妄。需速離。”

就在這時，γ-739的聲音通過便攜通訊器傳來，帶著一絲干擾雜音：

林道友，墨道友，檢測到‘幻夢號’核心數據庫有異常數據流活動！似乎……在你們進入艦橋后，被‘激活’了！正在嘗試解讀……警告！有強大的精神感應場正在生成，目標鎖定艦橋！

仿佛印證γ-739的話，艦橋內柔和的光線陡然一變，變得迷離而旋轉！那些沉睡船員的身上，同時浮現出淡淡的、與窗外星云同色的光暈！一股龐大、溫柔卻不容抗拒的精神力量，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涌來，并非攻擊，而是帶著無盡的誘惑與“邀請”，要將林凡和墨辰也拉入那個所謂的“永恒之夢”！

窗外流轉的星云，此刻仿佛化作了無數雙注視的眼睛。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