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信標如同黑暗中的一盞孤燈,指引著青筠號穿過“織夢星云”外圍越來越濃郁、色彩也越來越絢爛的星云物質。這里的景象與外界宇宙截然不同。不再是純粹的黑暗與孤星,而是被氤氳的、發出各色熒光的星云氣體所籠罩。淡紫、粉紅、蔚藍、翠綠……各種色澤的光霧如同極光般流淌、交織,形成一幅幅夢幻迷離、不斷變幻的抽象畫卷。無數微小的冰晶和塵埃在星云光照下閃爍,如同散落的鉆石。
美,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寂靜與……虛幻感。
“靈氣濃度顯著提升,但極為駁雜、惰性,且帶有強烈的致幻和精神干擾屬性。”墨辰微微蹙眉,他周身自發流轉的劍氣正悄然過濾著從艦體縫隙滲入的星云氣息,“長期暴露于此,恐損道基,亂心神。”
林凡也感覺到了。即使隔著青筠號的防護,也有一種輕微的眩暈和恍惚感不時襲來,仿佛置身于一個半睡半醒的夢境邊緣。他不得不時刻運轉那點可憐的靈力保持清醒。
“γ-739,持續監測外部環境對艦體及船員的影響。優先分析星云氣體的具體成分和精神干擾機制。”林凡下令,同時操控著青筠號,沿著信標指引的航線,小心翼翼地避開幾片明顯能量紊亂、空間扭曲的“星云風暴”區域。
航行變得緩慢而謹慎。星云內部并非空曠,反而漂浮著許多被星云物質包裹的、形態奇特的天體——發光的“氣體水母”、緩慢旋轉的“水晶山脈”、甚至還有如同宮殿廢墟般的巨大巖石結構,一切都籠罩在迷離的光暈中,真假難辨。
終于,在循著信標航行了大約兩天后,探測器捕捉到了目標。
那并非想象中的星球或空間站,而是一艘船。
一艘外形優雅修長、線條流暢、呈現出銀藍雙色涂裝的星際飛船。它靜靜地懸浮在一片相對平靜的星云渦流中心,船體完好無損,甚至表面的能量紋路還在微弱地閃爍,仿佛只是暫時停泊。船身一側,用林凡勉強能辨認的古老星際文字,鐫刻著它的名字——“幻夢號”。
“這就是信標的來源?”林凡看著這艘仿佛剛剛離開船塢、與周圍破敗危險的星云環境格格不入的飛船,心中非但沒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太干凈,太完好了,在這種地方,這本身就不正常。
“檢測到‘幻夢號’外部能量護盾處于最低維持狀態,引擎熄火,無主動掃描信號。內部生命維持系統信號……存在,但極其微弱且模式異常。”γ-739匯報著掃描結果,“嘗試建立通訊……無應答。”
“靠近,保持警戒。準備派遣探索小隊。”林凡和墨辰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這次,林凡決定親自和墨辰一起,乘坐那艘經過簡單修復的探索梭前往探查,將薩洛留在相對安全的青筠號上。
探索梭如同一點微光,緩緩靠近“幻夢號”。越是接近,那股從星云中滲透的迷幻感就越強,仿佛有無數細微的耳語在意識邊緣縈繞。墨辰手腕上的清心琉璃珠開始持續發出低沉的摩擦聲,幫助兩人穩固心神。
“幻夢號”的舷窗一片漆黑,沒有一絲光亮透出。探索梭圍繞著它飛行了一圈,最終選擇了一處位于艦腹、似乎是緊急氣閘艙的位置進行對接。
對接過程異常順利,氣閘艙的外層門甚至在他們發送了通用對接請求后,就自動打開了,仿佛一直在等待訪客。內層艙門則緊閉著,需要內部授權或暴力破解。
“γ-739,嘗試從外部接口獲取‘幻夢號’的基礎系統權限,不要深入核心。”林凡通過探索梭的通訊系統聯系青筠號。
幾分鐘后,γ-739回復:獲取部分外圍系統訪問權限。‘幻夢號’內部環境參數:溫度、氣壓正常。重力模擬系統:運行中。生命維持系統:以極低功耗維持基本循環。內部監控系統:大部分離線,僅少數區域有斷續畫面。
“調取可用畫面。”
主屏幕上出現了幾幅模糊、跳動的監控圖像。畫面中的走廊、艙室都整潔如新,燈光柔和,但空無一人,只有儀器指示燈在規律閃爍,透著一股詭異的靜謐。
“沒有戰斗痕跡,沒有混亂,就像……所有人都突然離開了,或者……”林凡沒有說下去。
“或者,陷入了某種無法行動的狀態。”墨辰接道,他銳利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那厚重的艙門,“吾感知到門后,有眾多微弱但存在的生命氣息,只是……極為沉靜,近乎寂滅。”
最終,他們決定進入。墨辰以精純的劍氣在艙門邊緣切開一道小口,破壞了門鎖機制,然后兩人穿戴好簡易的防護裝備(主要是過濾星云氣體和精神干擾),推開了沉重的內層艙門。
一股混合了陳腐空氣清新劑和某種難以喻的甜膩氣味的微風撲面而來。門后是一條寬敞明亮的金屬走廊,地面光可鑒人,墻壁上的顯示屏還在滾動播放著早已過時的星圖和航行日志摘要。一切井井有條,卻死寂得可怕。
他們沿著走廊前進,路過一間間艙室。休息室內,咖啡杯還放在桌上,仿佛主人剛剛離開;娛樂室里,全息投影儀保持著待機狀態;實驗室中,各種儀器安靜地陳列著,樣本保存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