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急躍遷的劇烈顛簸和空間撕扯感終于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寧靜和令人不安的昏暗。
青筠號如同一條遍體鱗傷、耗盡力氣的大魚,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艦橋內,只有少數幾盞應急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映照著空氣中尚未完全消散的能量粒子留下的淡淡輝光。控制臺上,超過三分之二的屏幕已經熄滅或閃爍著代表故障的紅色警示。
林凡感覺自己的骨頭像是被拆散了又勉強拼湊起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的隱痛。他掙扎著坐直身體,視野還有些模糊。
“γ-739,匯報……狀態。”他的聲音干澀沙啞。
短暫的延遲后,γ-739那帶著明顯電子雜音和虛弱感的聲音響起,仿佛也受了重傷:
主能源核心:離線。備用能源:剩余9%,僅維持最低限度的維生系統、核心計算單元及基礎傳感器。結構完整性:43%,存在十七處中度以上損傷,主要集中在推進器陣列、外部傳感器集群及左舷生物-金屬復合層。躍遷引擎:過載冷卻中,72小時內無法再次啟動。超光速引擎:損傷度55%,僅能維持最低功率常規航行。
艦載系統:環境模擬、能量共鳴等非必要功能已強制下線。物質重組器:能量不足,離線。醫療系統:基礎功能維持中。‘混沌迷霧’、‘孢子粘甲’等主動防御系統:danyao耗盡,發生器部分損毀。
船員狀態:林凡,中度疲勞及輕微內傷;墨辰,靈力消耗過度,經脈輕微受損;薩洛,生命體征穩定,精神受創,已注射鎮靜劑進入深度睡眠。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他們現在幾乎是一艘失去動力、傷痕累累、僅能勉強漂浮的“太空棺材”。
林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至少,他們還活著,而且暫時擺脫了“清道夫”。他看向舷窗外,外面是深邃的、點綴著稀疏星辰的黑暗,沒有明顯的參照物。
“確認當前位置,掃描周圍環境,尋找可能的資源或威脅。”
當前位置:基于躍遷前坐標及殘存星圖數據推算,已脫離‘暗礁區’,位于‘織夢星云’外圍第三懸臂的稀疏物質帶邊緣。具體坐標需重新校準星系定位信標(當前功能離線)。
環境掃描(基礎):無大型天體,無顯著能量反應,空間結構相對穩定。檢測到稀薄的氫氦星際氣體及微量金屬塵埃。無即時威脅信號。
至少環境是安全的,雖然也意味著……荒涼。
“優先恢復能源供應。評估翡翠苔蘚的吸收效率,能否利用周圍星際物質?”林凡問道。
翡翠苔蘚在低光照、低能量密度環境下,光合作用效率極低。對稀薄星際氣體的能量轉化率可忽略不計。當前環境能量補充速率,預計需要120標準時才能將備用能源從9%恢復至15%。γ-739給出了令人絕望的數字。
五天,才能恢復百分之六?而且這還是僅維持最低消耗的情況下。時間,他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無論是潛在的追兵,還是自身的維生消耗,都等不起。
“不能坐以待斃。”墨辰的聲音響起,他不知何時已調息完畢,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堅定。他走到舷窗前,凝視著黑暗深處,“此地雖貧瘠,然宇宙浩瀚,必有生機。吾觀星象(殘留的星圖記憶),前方不遠處,星云物質密度應有所增加,或存在可資利用的星塵團或微型天體。”
林凡看向主屏幕上那幅殘破不全的星圖,確實,根據推算,他們此刻正處于“織夢星云”那龐大而稀薄的外圍暈輪中,繼續向星云內部方向前進,星際物質的密度會逐漸增加。
“但我們的常規航行速度……”林凡苦笑。以現在引擎的損傷狀態,航速恐怕比烏龜快不了多少。
“尚有備用能源。”墨辰道,“可集中用于推進,放棄部分非必要維生冗余,以速度換取生機。抵達較富集區域后,再圖修復。”
這是一個冒險的提議,相當于把保命的能量用來“趕路”,賭前方有足夠的資源恢復。但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同意。”林凡咬了咬牙,“γ-739,重新分配能源,優先供給常規推進器,將航速提升至最大安全值。維生系統降至最低維持線。設定航向:朝星云內部物質密度遞增方向。”
指令確認。能源重新分配……推進器功率提升至35%(安全上限)。預計航速:0。015倍光速。維生參數調整……警告:此狀態下,船員舒適度將大幅下降,長期可能導致生理與心理壓力累積。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活著離開這片‘沙漠’再說。”林凡揮手。艦橋內的燈光變得更加暗淡,溫度也開始緩緩下降,一種蕭瑟感彌漫開來。
青筠號拖著殘破的身軀,開始以緩慢但堅定的速度,朝著那片在星圖上泛著朦朧微光的“織夢星云”深處駛去。
航行是煎熬的。為了節省能源,連重力模擬都調到了最低,林凡和墨辰大部分時間都飄浮在艦橋內,依靠自身修為(林凡主要靠身體硬抗)抵抗失重帶來的不適。薩洛則一直處于藥物維持的沉睡中,減少消耗。
林凡利用這難得的“安靜”時間,仔細復盤與“清道夫”的戰斗,研究系統新解鎖的“功德兌換”功能,并嘗試用自身那點微末的靈力和精神力去溝通青筠號,尤其是那神秘的“文明余火”印記。他發現,當自己靜心感應時,那印記會散發出一絲極其微弱但堅韌的暖意,仿佛在無聲地守護著這艘船,也讓他疲憊的心神得到些許安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