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神島后山,古家祖祠。
這里沒有金碧輝煌的琉璃瓦,也沒有朱紅的大漆門。
只有一片灰撲撲的石林,每一塊石頭上都刻滿了名字,密密麻麻,像是一張張擠在一起的死人臉。
霧氣很重,帶著股常年不見陽光的霉味,還有香燭燃燒后的紙灰氣。
“老師,這地兒比神冢還陰。”
楚狂赤著上身,扛著那把門板寬的“屠龍”斬馬刀,腳下的軍靴踩在鋪滿落葉的石板路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
他背后的鬼臉圖騰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像是在貪婪地呼吸。
“陰就對了。”
陳大龍走在前面,嘴里叼著煙,火星在濃霧里只有針尖大的一點亮光。
“古家這幫人,生前吃人血饅頭,死后還要占著這塊風水寶地吸子孫的血。幾百年的老鬼聚在一起,能不陰嗎?”
兩人走到石林盡頭,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完全由白骨搭建而成的祭壇聳立在空地上。
祭壇呈金字塔形,頂端擺放著七個巨大的靈位,分別代表古家的七脈祖先。
而在祭壇的最下方,也就是進門的必經之路上,橫著一塊漆黑的石碑。
石碑上被人用朱砂寫著三個大字――罪人冢。
所有進入祖祠祭拜的古家子弟,都必須踩著這塊石碑過去,寓意著將罪人永世踩在腳下,不得翻身。
陳大龍停下了腳步。
他低頭,看著那塊石碑。
石碑表面已經被踩得光滑如鏡,但在那層油膩的包漿下,依然能清晰地辨認出刻在石頭里的名字:
叛族逆子:陳春秋
旁邊還刻著一行小字:及其孽種,永世為奴。
“這就是他們給我爹留的位置。”
陳大龍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擾了地上的螞蟻。
但他周圍的霧氣,卻在一瞬間凝固了,變成了細小的冰渣,簌簌落下。
楚狂只覺得渾身汗毛炸立。
他跟了陳大龍這么久,見過老師殺人,見過老師放火,甚至見過老師在龍淵里跟毒蛟肉搏。
但他從未見過老師露出這種表情。
沒有憤怒,沒有猙獰。
只有一種令人絕望的平靜。
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那片死寂得連魚都不敢游動的海面。
“老師,我把它砸了。”
楚狂上前一步,手中的斬馬刀嗡鳴作響,刀刃上的紫光暴漲三尺。
“砸?”
陳大龍搖了搖頭,彎下腰,伸出手掌,輕輕撫摸著那塊冰冷的石碑。
“這塊石頭,承載了古家三百年的‘家規’。他們覺得,只要把名字刻在這兒,踩在腳下,就能證明他們是對的,我爹是錯的。”
陳大龍直起腰,從兜里掏出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既然他們這么喜歡踩。”
“那我就把這塊碑,立到最高的地方去。”
“讓他們的祖宗,都跪在這塊碑面前磕頭。”
“放肆――!!”
一聲蒼老而尖銳的怒喝,仿佛從石頭縫里鉆出來,刺破了濃霧。
祭壇四周的石林突然活了。
七個身穿壽衣、面容枯槁的老者,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四周。
他們手里拿著招魂幡、哭喪棒,臉上涂著厚厚的白粉,嘴唇卻紅得像剛喝過血。
這是古家祖祠的守靈人,也是古家最隱秘的底蘊之一――“七煞尸老”。
“陳家棄子,這里是古家禁地!也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為首的守靈人聲音沙啞,手中的招魂幡一抖,無數張黃紙符咒如雪花般飄落,每一張符上都畫著猙獰的鬼臉。
“既然來了,就別走了。正好罪人冢里還缺個小的,把你煉成尸油,點在那長明燈里,也能為你爹贖罪!”
“贖罪?”
陳大龍笑了。
他隨手將煙頭彈向那漫天飄落的黃紙。
“呼――”
暗紅色的龍炎瞬間點燃了符紙,火光映照出他那張狂傲至極的臉。
“我爹這輩子唯一的罪,就是心太軟,沒把你們這幫老畜生殺絕。”
“楚狂。”
“在!”
楚狂渾身肌肉緊繃,背后的鬼臉圖騰猛地睜開了眼睛,一股兇戾的煞氣沖天而起。
“清場。”
陳大龍指了指那七個不人不鬼的老東西。
“別用刀,用手。”
“把他們的骨頭,一根根拆下來。”
“我要用這七副骨頭架子,給我爹搭個臺階。”
“是!老師!”
楚狂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直接撞碎了面前的空氣。
“找死!結七煞鎖魂陣!”
為首的守靈人厲喝一聲,七人身形晃動,如同鬼魅般穿插,手中的哭喪棒帶著陰風,直取楚狂周身大穴。
這是古家傳承百年的合擊陣法,就算是宗師陷進去,也會被活活耗死。
但他們今天遇到的,不是宗師。
是一頭吃了魔胎、喝了龍血、披著人皮的兇獸。
“鎖你大爺!”
楚狂根本不看那些花哨的招式,任由哭喪棒打在自己身上。
“砰!砰!砰!”
沉悶的擊打聲響起,像是敲在了一塊實心的鋼錠上。
守靈人們驚駭地發現,自己灌注了陰煞內力的兵器,竟然連這小子的油皮都沒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