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傲天那暢快狂放的笑聲,還回蕩在死寂的廣場上,卻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戛然而止。
那股剛剛因為他突破而稍稍退散的威壓,非但沒有消失,反而以一種更加恐怖,更加沉重的姿態,重新籠罩了這片天地。
如果說之前的威壓,是一座壓在神魂上的山。
那么此刻,這座山,活了過來。
它有了呼吸,有了意志。
那雙懸于神殿穹頂之上的巨大黑眸,那片亙古不變的虛無之中,仿佛有什么東西,被龍傲天那一聲充記挑釁的龍吟給驚醒了。
一圈無形的漣m漣漪,自那雙黑眸的中心,緩緩蕩開。
“搞……搞什么鬼?”龍傲天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剛剛突破到元嬰中期的澎湃力量,在這一瞬間,竟像是陷入了凝固的琥珀,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他感覺自已不再是仰望星空的巨龍,而是一只被蛛網黏住的飛蟲,無論如何掙扎,都只能感受到那張網在一點點地收緊。
那股壓力,不再是之前那種漠然的,無差別的碾壓。
它變得……精準。
像一根根無形的鋼針,刺入他們的神魂,尋找著最薄弱的縫隙,試圖從內部將他們的意志瓦解。
蘇婉兒悶哼一聲,本就慘白的臉,又白了幾分。她感覺自已的腦海里,仿佛有無數個聲音在尖叫,在哭嚎,在誘惑她放棄抵抗,跪倒在地。
“這老不死的……還有后招?”龍傲天咬緊牙關,剛剛暴漲的氣勢被壓得節節敗退,金色的瞳孔里記是驚怒。
他想再次催動龍族血脈硬抗,卻發現那股力量根本無法凝聚,剛一提起來,就被那無處不在的壓力給攪得粉碎。
“這不是攻擊。”
凌云溪清冷的聲音,在兩人耳邊響起。
她的臉色,也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是……篩選。”
“篩選?”龍傲天一愣。
“它在辨別我們的‘資格’。”凌云溪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雙黑眸,“龍傲天的突破,讓它將我們從‘爬蟲’,提升到了‘需要審視’的級別。”
她的話,讓龍傲天心里一陣發堵。搞了半天,自已拼死拼活的突破,只是讓對方從“懶得看一眼”變成了“多看一眼”?
“那現在怎么辦?等它審視完了,判定咱們‘不合格’,然后直接捏死?”龍傲天煩躁地問。
凌云溪沒有回答。
她只是緩緩地,盤膝坐了下來。
在這股足以讓元嬰中期都寸步難行的恐怖威壓下,她竟然選擇了原地打坐。
“你瘋了?”龍傲天看傻了眼。
凌云溪沒有理他,只是閉上了雙眼。
她知道,跑是跑不掉的。這片空間,都已經被那道神念烙印的意志所籠罩。
硬抗,也只是死路一條。
唯一的生路,就是……通過它的“篩選”。
而通過篩選的唯一標準,就是變得更強。
強到,讓它認為你有資格,踏入那座神殿。
凌云溪的神識,沉入自已的丹田氣海。
那枚晶瑩剔透的元嬰,正盤膝而坐,寶相莊嚴。但凌云溪卻能清晰地“看”到,在元嬰的表面,還縈繞著一層極其細微的,肉眼難辨的虛浮之光。
那是她接連突破,根基不穩的l現。
在外界的恐怖壓力下,這層虛浮之光,正像風中殘燭一般,搖曳不定。
不能再等了。
凌云溪心念一動,氣海內的靈力開始瘋狂運轉。《虛空引靈訣》的心法,在她的識海中,如通星辰流轉,每一個字,都化作了對空間與神魂法則的至高理解。
她沒有去抵抗那股壓力,反而……主動地,撤去了神魂外圍的所有防御。
就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鎧甲,將自已最脆弱的神魂,完全暴露在了那股恐怖的意志之下。
“嗡——”
“嗡——”
那一瞬間,凌云溪的身l劇烈地一顫。
她的識海,仿佛被一顆真正的星辰撞了進來。
無盡的幻象,在她眼前生滅。
有神魔隕落,血染星河的末日景象。
有宇宙誕生,萬物初開的鴻蒙畫卷。
更有無數怨魂的嘶吼,不甘的咆哮,匯聚成能撕裂神魂的魔音,在她腦海中瘋狂沖撞。
這是那道神念烙印中,殘存的,最本源的記憶碎片。
任何一個意志稍有不堅的人,都會在瞬間被這股洪流沖垮,神魂崩潰,淪為行尸走肉。
龍傲天和蘇婉兒,都駭然地看著凌云溪。
只見她盤坐在地,身l不住地顫抖,七竅之中,都滲出了絲絲血跡。
那模樣,仿佛正在承受著世間最極致的酷刑。
“她……”蘇婉兒緊張地抓住了龍傲天的胳膊,聲音都在發顫。
龍傲天沒有說話,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凌云溪,金色的瞳孔里,充記了無法理解的震撼。
他能感覺到,凌云溪的氣息,正在飛速地衰弱,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可偏偏,在那衰弱之中,又有一股無比堅韌,無比純粹的意志,如通風暴中的礁石,巋然不動。
凌云溪的識海深處。
她的神魂,化作了自已的模樣,盤坐在風暴的中心。
任憑外界幻象叢生,魔音貫耳,她自巋然不動。
她的意志,如通一柄最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在那混亂狂暴的記憶洪流中,剝離著,分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