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仿佛連風都死在了這片灰蒙蒙的天地間。
那雙懸于殘破神殿穹頂之上的巨大黑眸,沒有瞳孔,沒有情感,只是一片純粹的、能吞噬一切光與希望的虛無。它就那么靜靜地俯瞰著,像是在看三只偶然爬過畫卷的螞蟻。
這是一種比任何殺意都更令人窒管息的漠然。
蘇婉兒只看了一眼,便覺得自已的神魂都要被那片虛無吸扯進去,渾身血液都涼了。她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腳下踩到一塊碎石,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聲,在這片絕對的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龍傲天臉上的興奮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驚駭與狂怒的凝重。他感覺自已引以為傲的龍族威壓,在這雙眼睛面前,渺小得像個笑話。那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絕對碾壓,仿佛巨龍在仰望一顆即將吞噬它的黑洞。
“這……他媽的是個什么鬼東西?”他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聲音干澀。
三人之中,唯有凌云溪,依舊站得筆直。
她仰著頭,與那雙巨大的黑眸對視,清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若是仔細看,便能發現她的瞳孔深處,正飛快地閃過無數古老而晦澀的符文。
她在解析。
片刻之后,凌云溪緩緩收回目光。
“不是活物。”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另外兩人的耳中,“是殘留在神殿里的……一道神念烙印。”
“神念烙印?”龍傲天一愣,“一道印記,就能有這么大的陣仗?”
“或許是這座神殿曾經的主人,隕落前留下的最后一道執念,也可能是某種守護機制。”凌云溪沒有過多解釋,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座已經坍塌大半的黑色神殿上。
雖然她這么說,但那股無處不在的壓力,卻沒有絲毫減弱。
那道目光,仿佛帶著實質的重量,沉甸甸地壓在三人的神魂之上。蘇婉兒的臉色越來越白,身l搖搖欲墜,她感覺自已的意識正在變得模糊,仿佛隨時都會跪倒在地。
凌云溪察覺到她的異狀,眉頭微蹙,屈指一彈。一道柔和的靈光沒入蘇婉兒的眉心,幫她暫時穩住了心神。
“守住靈臺,不要去看那雙眼睛。”
蘇婉兒聞,連忙低下頭,大口地喘著氣,不敢再抬頭。
而另一邊的龍傲天,情況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渾身骨節都在發出“噼啪”的輕響,額角青筋暴起,全身肌肉都繃得像一塊塊頑石。
他是龍族,生而為王,骨子里的驕傲,讓他絕不可能像蘇婉er那樣低頭。
他非但不低頭,反而梗著脖子,死死地瞪了回去。
“一個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的老鬼,留下的一道影子,也想讓龍爺爺我下跪?讓夢!”他心中怒吼,全身氣血開始瘋狂運轉。
那股磅礴的壓力,像是無形的磨盤,一圈圈地碾過他的神魂,試圖磨滅他的意志,壓垮他的脊梁。
很痛苦。
每一息,都像是在承受千刀萬剮。
可龍傲天偏偏是個吃硬不吃軟的性子,你越壓他,他反彈得越厲害。
在空間亂流中被淬煉得無比堅韌的肉身,此刻成了他最堅實的壁壘。那股狂暴的龍族血脈,在他l內奔騰咆哮,像是一條不屈的怒龍,對著天空那雙漠然的巨眼,發出了無聲的嘶吼。
他開始嘗試著,將這股龐大的壓力,當成另一種形式的“淬煉”。
就像在空間亂流中引導那些能量風暴一樣,他開始主動地,用自已那高傲不屈的意志,去硬撼那道神念烙印的威壓。
一次,兩次……
每一次碰撞,都讓他的神魂劇烈震顫,仿佛要被撕裂。但他能清楚地感覺到,在那劇痛之后,自已的神魂,也隨之變得更加凝實,更加堅韌。
他l內的靈力,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運轉,丹田氣海中,那枚元嬰初期的道果,光芒越來越盛。
似乎……有什么東西,要被撞開了。
凌云溪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出聲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