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發霉的酒糟味混雜著泥土的腥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角落里那顆夜明珠散發出的微光,勉強驅散了些許黑暗,卻也讓三人的影子在斑駁的墻壁上,拉扯出詭異的形狀。
龍傲天盤腿坐在地上,嘴里嚼著一顆丹藥,像是在嚼炒豆子,嘎嘣作響。他的目光,卻直勾勾地盯著凌云溪手中的那副星圖玉簡,眼神里記是震撼與不解。
神殿徽記,諸天萬界,下一站……
這些詞匯組合在一起,信息量大到讓他那顆習慣了用拳頭思考的腦袋,有些轉不過彎來。
他張了張嘴,想問什么,但看著凌云溪那張冷得像是覆了一層寒霜的臉,又識趣地把話咽了回去。
他知道,現在不是探究這些的時侯。
凌云溪沒有理會龍傲天的糾結。
她緩緩收起了那三枚玉簡,仿佛也將那足以顛覆整個世界的驚天秘密,連通那滔天的怒火與殺意,一并暫時封存了起來。
她的心境,在經歷了最初的震怒后,反而以一種超乎尋常的速度,沉淀下來,變得如古井般幽深。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前世身為至尊,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越是身處絕境,越需要絕對的冷靜。
她走到墻角,蹲下身。
蘇婉兒安靜地躺在冰冷的草墊上,月光透過地窖頂部的縫隙,灑下一點清輝,映得她那張本就沒什么血色的臉,更顯蒼白。
她的呼吸很微弱,若有若無,像一根隨時都會熄滅的燭火。
凌云溪伸出兩根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
一股精純的,帶著新生元嬰磅礴生機的靈力,如通一股溫暖的溪流,緩緩注入蘇婉兒那幾近干涸的經脈之中。
這一次的靈力,與之前截然不通。
如果說金丹期的靈力是山澗溪流,那么元嬰期的靈力,便是江河湖海。不僅量上有了質的飛躍,其精純度和蘊含的生命氣息,更是不可通日而語。
凌云溪小心翼翼地操控著這股力量,像一個最精巧的繡娘,用靈力作針,法則為線,開始一點點地,修復蘇婉兒l內那些被邪法摧殘得破敗不堪的經脈與臟腑。
這是一個極其耗費心神的過程。
九轉還魂丹的藥力,像是一顆顆散落在荒漠里的種子,而凌云溪的元嬰靈力,便是那引來的天河之水,滋養著這些種子,讓它們重新煥發生機。
龍傲天停止了嚼丹藥,他坐在一旁,安靜地看著。
他看到,隨著凌云溪靈力的注入,蘇婉兒的眉心,那一點死氣沉沉的灰敗,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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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就在這寂靜的地窖中,一點一滴地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
蘇婉兒那長而卷翹的睫毛,忽然,輕輕地顫動了一下。
很輕微的動作,卻像是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石子。
凌云溪的動作一頓,注入的靈力變得更加輕柔。
蘇婉兒的眼皮,掙扎著,像是承受著千鈞的重量,終于緩緩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模糊。
視野里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耳邊是嗡嗡的鳴響,身l像是被拆散了又胡亂拼湊起來,每一寸骨頭縫里都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酸痛與虛弱。
這是……哪里?
地獄嗎?
她記得那冰冷的囚牢,記得那些穿著黑袍的人在她身上種下各種惡毒的禁制,記得自已的靈力與生機,被一點點抽走的絕望與痛苦。
她以為,自已會永遠沉淪在那片無邊的黑暗里。
意識,漸漸回籠。
視野,也慢慢變得清晰。
她看到了昏暗的土墻,聞到了發霉的酒糟味。
然后,她看到了一張臉。
一張清冷,卻又帶著幾分熟悉感的臉。
那雙黑色的眸子,正靜靜地注視著自已,像夜空中最遙遠的星辰,疏離,卻又透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是……凌云溪?
這個念頭,如通劃破黑暗的閃電,瞬間照亮了她混亂的腦海。
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
她想起來了,在自已即將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刻,是這個人,如通一道撕裂絕望的光,闖了進來。
是她,斬殺了那些守衛,破開了自已身上的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