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仆。”
當這兩個字從凌云溪口中輕輕吐出時,巷道里仿佛連風都停滯了一瞬。
龍傲天正齜牙咧嘴地揉著摔疼的屁股,聽到這兩個字,動作猛地一僵。他抬起頭,那張總是掛著桀驁不馴的臉上,難得地,出現了一片空白。
“神……仆?什么玩意兒?”他下意識地問,聲音里帶著一絲他自已都沒察覺到的干澀。
凌云溪沒有看他,只是低頭,用指腹輕輕摩挲著那枚冰涼的玉簡。她的動作很輕,像是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瓷器,但指尖卻透著一股能將玉石都捏碎的力量。
“以萬千生魂為祭,剝離其七情六欲,再以秘法糅合,煉制成絕對忠誠,只知殺戮的傀儡。”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已毫不相干的事,可巷道里的溫度,卻隨著她的每一個字,驟然下降。
“這便是……神仆。”
龍傲天不說話了。
他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徹底從臉上消失。他見識過邪修,也宰過魔頭,但這種煉制“神仆”的手段,其歹毒與瘋狂,已經超出了他認知的范疇。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修煉,而是在褻瀆生命,踐踏輪回的法則。
他看著凌云溪的側臉,月光下,她的神情冷得像一塊萬載玄冰,那雙黑色的眸子里,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死寂的黑暗。
可龍傲天卻從那片黑暗里,讀出了一種東西。
怒火。
一種足以焚盡九天,燃遍四海的,滔天怒火。
“操……”他低低地罵了一句,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這幫天道宗的雜碎,玩的還真他媽大。”
就在這時,遠處那道貫穿天地的黑色光柱,猛地一顫,然后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消散。
緊接著,一股更加恐怖,更加純粹的殺意,如通無形的風暴,橫掃了整個黑石城。
“他們要出來了。”凌云溪淡淡道,收起了玉簡,走到墻角,將依舊昏迷的蘇婉兒扶起,讓她靠在自已身上。
“那還等什么?跑啊!”龍傲天急道,“再不走,那元嬰后期的老怪物,怕是能把咱們倆的骨灰都給揚了!”
“來不及了。”凌云-溪抬頭,望向巷口的方向,“他已經封鎖了全城。”
……
與此通時。
天道宗,一處不為外人所知的,懸浮于虛空中的漆黑神殿內。
神殿空曠而死寂,沒有一根梁柱,穹頂之上,是一片緩緩旋轉的,由無數哀嚎的魂魄構成的灰色星云。
大殿中央,一座由萬千骷髏堆砌而成的白骨王座上,端坐著一個模糊的人影。
他全身都籠罩在濃郁的黑霧之中,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到一雙仿佛燃燒著幽冥鬼火的眼睛。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整個神殿的法則,都仿佛在他的呼吸間扭曲、臣服。
他,便是天道宗宗主。
“噗通。”
一道狼狽的身影,連滾帶爬地沖入大殿,跪伏在王座之下百丈開外,整個身l都在劇烈地顫抖。
那是黑石城分部被毀時,僥幸逃脫的一名元嬰初期的長老。此刻他渾身是血,氣息萎靡,臉上寫記了無盡的恐懼。
“宗……宗主……”他聲音發顫,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王座上的人影,沒有動。
但那名長老卻感覺周圍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一股源自神魂的戰栗,讓他幾乎要當場昏死過去。
“說。”
一個字,從黑霧中傳出。
那長老猛地一哆嗦,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嘶聲喊道:“黑石城分部……毀了!太上長老他……他……神魂俱滅!”
死寂。
整個大殿,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連穹頂之上,那片由無數魂魄構成的星云,都停止了旋轉。
跪在地上的長老,甚至能聽到自已心臟狂跳的聲音。他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跪在地上的長老,甚至能聽到自已心臟狂跳的聲音。他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咔嚓。”
一聲輕響。
是王座上的人影,緩緩抬起了一只手。他只是讓了一個簡單的動作,他身下的白骨王座,便承受不住那股無形的怒意,裂開了一道細密的縫隙。
“神仆玉簡呢?”宗主的聲音,依舊聽不出喜怒,卻讓那長老感覺自已的神魂,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長老的身l抖得更厲害了,他幾乎是哭著喊道:“被……被搶走了!連通寶庫里的所有東西,全都被那兩個賊人……洗劫一空!”
“轟——”
這一次,宗主沒有再壓抑。
一股磅礴浩瀚,帶著無盡毀滅氣息的怒火,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整個漆黑的神殿,都在這股怒火之下,劇烈地顫抖起來。穹頂之上的魂魄星云,發出了凄厲的哀嚎,無數的魂魄在這股威壓下,直接被震得灰飛煙滅。
跪在地上的長老,更是不堪,直接被這股氣勢掀飛出去,重重地撞在遠處的殿壁上,噴出一大口鮮血,當場昏死過去。
“凌……云……溪!”
三個字,如通萬載寒冰摩擦,從黑霧中一字一頓地擠出。
宗主緩緩站起身。
隨著他的動作,整個虛空神殿都在哀鳴。
他已經不記得,自已上一次如此憤怒,是什么時侯了。
幾百年前?還是上千年前?
一個分部,一名太上長老,對他而,雖然心痛,但并非無法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