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易霖神情平靜,眼瞼習慣性的抽搐痙攣,低垂著眼,看著骨節上那枚已經被磨損的看不清上面字跡的戒指。
這是他當年從海里撈出來的。
也許不該撈。撈起來,戴在他手上,磨損的痕跡更重了,連那個被用記記心意刻下的字都沒有了。最后一點痕跡都不曾剩下。
什么都沒有了。
“父親。”
身后傳來急促喘息的聲音。
斯越小跑著上了樓,看到了站在這里的他,心跳得很快,剛想上前,卻看到了他的腿,因為使不上力,所以其實站著的姿勢也多少有些怪異。
斯越紅了眼睛:“……父親、父親怎么了。”
項易霖看著他那張和剛才渾濁意識里過于相仿的臉,沉默了一會兒,走上前,“我沒事。”
“父親……”斯越的眼睛依舊紅著。
項易霖看了他幾秒,像剛才母親一樣,輕輕將手覆在他頭頂上。
“別哭。”
斯越猛地吸了吸鼻子:“我不哭。”
但是說完眼睛更紅了。
項易霖的手依舊搭在他腦袋上:“跟你母親待的這段時間,開心嗎。”
“開心。”斯越揉著眼睛,眼淚還是快要有掉下的沖動,“特別開心,是斯越最開心的時侯。”
項易霖垂眸:“嗯。她的確有這樣讓人幸福的能力。”
斯越好像察覺到了什么,仰起頭看他,眼眶紅紅,“但是斯越和父親在一起也特別開心,父親給斯越讓菜吃開心,父親給斯越拼日記本也開心,還有小面包貼紙,還有拼積木……”
但項易霖還是把那個問題問了出來。
“愿意跟你母親一起生活嗎,用母子的名義。”
“……父親。”斯越眨眼的瞬間,淚掉下來,“那父親呢。”
“父親要去哪,父親要干什么……”
他一再追問,但項易霖沒回答。
無法再用謊來回答,但也說不出真實的回答。
斯越還在哭,項易霖讓管家帶他回了房間,叮囑他這兩天暫時別出來,無論發生什么情況都別讓他出來。等到事情塵埃落定,許妍會來接他。
管家老爺子也愣了愣:“先生要去哪?”
項易霖依舊沒說話。
第二天,許妍突然收到了一份資產情況說明書。
那里面,是項易霖自已的資產,不是許氏的,是項易霖這些年自已投資的幾家公司的分紅。比起龐大的許氏來說,不多,但也足夠多了。
許妍看著這些東西:“我不需要他的彌補。”
陳政不知道該怎么說。
“不是彌補。”
因為案子已經過去十幾年,目前的證據也只有那段錄音和多人上訴,無法完全質控夫妻二人就是當年那件經濟犯致使項氏夫妻自殺的罪魁禍首。
調查有難度。
仍在審查階段。
許父也不知是不是聽到了許氏破產的消息,在審查階段,腦梗躺了下去,被緊急帶出來救治。
而許母竟然也被人暫時保了出去,對方給業內最權威尚有聯系的律師團打了電話,尋求幫助辯護。
許母被和癱瘓的許父一輛車,回許家老宅的路上。仍有警方監視著他們。
許母閉著眼,心神不寧,腦袋里想了很多事。
……
此時此刻,項易霖正在許家老宅。
那些剛被種進去不久的小石榴樹苗已經在發芽了。
項易霖走過去,一顆顆將它們鏟除干凈。
全都放出去,放得離這座曾經裝了不知道多少骯臟齷齪的房子很遠,才停下。
又重新走回了許家老宅,去到了那個熟悉的佛堂。
他將那里的所有蠟燭點燃。
燭火絨絨,映亮項易霖的臉,沉寂而平靜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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