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方金巡提刀去永壽宮了,讓皇帝的心都跟著顫了一下。
如果不是他知道方許所作所為其實也是為他好,那他和方許之間的仇應該算不死不休才對。
方許可是當著他的面斬了先帝肉身,哪怕他當眾不認那是先帝可他自己還不知道是不是?
現在,方許又去永壽宮找他娘了。
這個事,對于皇帝來說應該怎么辦?
他能怎么辦?
他只能裝不知道。
如果但凡那個爹那個娘對他這個兒子有一絲親情在,當初就不會把他的血近乎抽干。
而騙他去的,正是他娘馮太后。
做父母的做到這個份兒上,也就別怪做兒子的心腸狠些。
況且,從一開始太后就把他當皇帝看。
選了他做皇帝,只是因為大家都知道他身子骨太差做不了多久。
只是誰也沒想到這個身子差原本應該老老實實做傀儡的皇帝,竟然敢反抗。
是馮太后一個人沒把他放在眼里嗎?
是整個朝堂文武群臣一開始都沒人把他放在眼里。
誰都知道他就是個過度,說不定哪天就病死了。
死在什么時候,死因是什么,都不是他自己能說了算的。
到了他該死的時候,自然有人為他端來一碗藥。
該病死就是病死,反正他身子差病死也沒人懷疑。
所以在聽到方金巡提刀去永壽宮那句話的時候,皇帝轉身就回去了。
“朕已經兩天兩夜沒睡了,所有事都暫交輪獄司司座郁壘處置,朕要歇一會。”
他要歇一會兒,歇多久就看方許要干什么。
方許要干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方許要干什么。
守在永壽宮外的大內侍衛看到那一身血袍的方金巡來了,這次卻沒有人阻止。
他們默默的讓開一條路,然后全都轉身背對著方許。
宮外發生了什么他們都知道了,這個時候誰阻止方許就是阻止大勢。
況且,馮太后什么人他們又不是不知道。
靈胎丹的案子真的和馮太后無關?
方許走到大門口,看到所有侍衛被轉過身,他稍稍駐足,然后抱拳俯身:“多謝。”
兩個字說罷,他提刀進門。
而這個時候,馮太后似乎已經預料到即將發生什么了。
宮外的事她知道的不全面,可她看到那一身血的方許進門也就知道發生什么了。
“我這一生從來都沒有看錯人,唯獨是你。”
馮太后穩坐在椅子上,看起來沒有一絲慌張。
她很平靜,死亡似乎也無法威脅到她。
“那時候有人跟我說,有個泥腿子出身的家伙值得提防。”
馮太后微微搖頭:“我說這天下啊,從來就沒有泥腿子什么事,哪怕是看起來強壯一些的泥腿子又能怎么樣?”
“我說他一不小心走進了朝堂,就好像一個凡夫一不小心走進了天宮,需要提防他什么?看他笑話就是了。”
“這天宮里的美景就足以讓他沉淪,一個以前連吃肉都要精打細算的泥腿子,在天宮沉淪起來會有多快?”
“那鮮衣怒馬,那酒池肉林,那看得見的誘惑和看不見的誘惑,能讓這泥腿子很快變成鷹犬。”
馮太后眼神里竟然有些贊許,也有些悔意。
“如果那時候我聽勸些,你可能早就死了。”
方許問:“你不聽勸,只是因為你覺得我根本不值得在乎?”
馮太后:“我不聽勸,是因為你根本就不配站在我面前,可我沒想到,你這么快就站到我面前了。”
她抬起手指了指四周:“人間凡夫誤入天宮而不沉淪的,我只見過你這一個。”
方許笑了:“大人物就是不一樣,死到臨頭了還要先說說感悟,我問你了嗎你就說?”
馮太后卻認真的問他:“我只是有些好奇你為何非要殺我?若我不死,將來我兄長親率大軍圍困殊都的時候,難道我不是一個很好的人質?”
方許:“那實在是沒有比你更好的人質了。”
馮太后:“有人說你聰明的讓人害怕,還有人說你根本就沒有什么章法,你就是個莽夫,在不屬于你的世界里野蠻沖撞。”
“可我知道你絕非莽夫,所有看起來的野蠻無禮都是你為自己往上走而做出來的假象。”
她指向方許:“如果你真想爬到這天宮高處,那你就該明白人不能只有一個選擇。”
“我做你的人質,將來馮家大軍圍攻殊都你就有籌碼,贏了,你再殺我不遲,輸了,今日你留下我的性命,他日我也給你一條活路。”
方許說:“你真老啊。”
馮太后一愣,她沒想到方許會突然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這和兩個人之間的交流沒有任何關系。
她不得不問:“你什么意思?”
方許說:“以前有人說過,女人的話不能信,尤其是年輕漂亮的女人,可被年輕漂亮的騙一騙好歹還能接受。”
他臉上都是對太后的鄙夷:“被你這樣一個這么老的女人騙了,以后我在江湖上還怎么混?”
方許的譏諷還沒完:“如果你不是這么老,你身為太后,我身為你嘴里所說的野蠻泥腿子,真應該把你睡了。”
馮太后臉色大變。
方許搖搖頭:“可惜,哪怕你是太后我也看不上,我很挑人。”
他邁步過去:“你要是沒那么老,用美人計應該比你跟我講大道理管用些,唉,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遲,我飛起就一腳。”
他走的速度越來越快,加速加速。
飛起一腳!
......
老妖婆被方許一腳踹飛出去,身子重重撞在后邊的供桌上。
也不知道她供奉的那些是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反正牌位掉了一地。
方許一把薅住老妖婆的頭發往外走:“你的大道理也不是一點都不誘人,尤其是那句-->>人不該只做一個選擇。”
“可是......我一看到你,腦子里就會出現當初我在琢郡武卒營房里看到的,那五十幾具被開膛破肚的少女尸體。”
“我此前一直都在想,為什么張望松他們那群混蛋東西明知道要暴露了還那么明目張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