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許第一眼看到那株大桃樹的時候,就感覺自己心口被什么東西狠狠敲了一下。
很重,讓他一下子就有些恍惚。
他下意識往前邁步,下意識想要去分辨一下那大桃樹是不是真的。
一只手忽然出現,死死的攥住他的手。
兩個人的十根手指交叉在一起,形成了五個難以打開的結。
“別急,我們先對一下自己看到了什么!”
沐紅腰的提醒在方許耳邊出現。
方許立刻就冷靜下來。
沒錯,是該對一下看到了什么。
有些致幻連方許的圣瞳都沒能分辨出來,唯一分辨出來的就是那兩個骷髏。
“大桃樹。”
兩個人同時說了一句。
然后立刻對視一眼,他們都從彼此眼神里看到了驚訝。
大桃樹,他們都看到了大桃樹。
方許立刻問她:“和桃臺上那棵大桃樹是不是一模一樣?”
沐紅腰點頭:“是,看起來一模一樣。”
方許隨即往前沖,因為他看到松針公公似乎不對勁。
方許腳下發力,一個箭步就到了小太監身邊。
當他一把抓住小太監肩膀的時候,小太監手里的匕首已經頂在他自己咽喉上。
晚一秒的話,小太監就會把自己的咽喉刺穿。
“松針公公!”
方許聲音極大的喊了一聲。
若是被迷惑了的人,耳邊有這樣的暴喝應該能起到作用。
果然,在方許暴喝之后,松針公公迷茫的眼神逐漸恢復過來,從白蒙蒙的恢復到了正常。
“你來了啊。”
松針公公看到方許就笑:“我知道你能找到這。”
方許:“別笑了!”
松針公公立刻就不笑了:“好,不笑了。”
方許把他拉到一邊,遠離那棵大桃樹:“你怎么回事?你跑到這里來看什么?”
松針公公:“來看......”
他似乎是迷茫了一下,神情迷茫眼神也迷茫。
他好像想不起來要看什么了。
方許抬起手在他腦門上拍了兩下:“想起來什么了嗎?”
松針公公被拍的往后一仰頭,然后又嘿嘿笑了:“難道拍我腦門我就能想起來嗎。”
他不像是裝的,方許能從人的眼神里看出些什么來。
“噢!”
松針公公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想起來了,看那些壁畫,看這棵樹。”
他轉過身,看向大桃樹:“看如何長生。”
“看如何長生?”
方許轉過身子,也看向了那棵大桃樹。
方許曾經多次登上過晴樓桃臺,也不止一次仔細觀察過桃臺上的那棵大桃樹。
他還問過司座,為什么要在晴樓上鐘那么大一棵樹。
當時司座對他的回答是......守護。
方許沒理解一棵種在高處的大桃樹能守護什么,但他覺得那樹一定有什么神異的地方。
當在萬里之外的北固皇陵里再次看到這棵桃樹,耳朵里聽到長生這兩個字的時候,他心里的感觸變得無比復雜起來。
“長生?”
方許又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
不知不覺間,沐紅腰走到方許身邊站住。
三個人,一樣的姿勢,抬頭看著那棵桃樹。
“長生?”
沐紅腰的嘴里,也喃喃出這兩個字。
忽然間,方許的腦海里亮了一下。
緊跟著他的靈魂仿佛離開的肉身,跟著什么東西飛了出去。
飛的那么快那么遠,沒多久就到了天穹之上。
他穿過了層層白云,看到了無數吉祥的鳥兒在他身邊圍繞。
他看到了成群成群的仙子在遠處飛過,腳下踩著七色長虹。
他看到各種各樣的瑞獸,看到了坐在云端把酒歡的仙人。
每一個人在看到他的時候都報以微笑,每個人的微笑都那么慈祥真誠。
似乎是以先來者的身份,在真誠的歡迎一個后來者。
那種眼神那種笑容,都在告訴方許你你終于到了這極樂之界。
這里沒有悲傷,沒有遺憾,沒有任何負面情緒,沒有傷痛,沒有疾病,沒有任何生死之憂。
只要你到了這,你的世界里只剩下快樂,吉祥,安寧,永生。
他不受控制的在一片棉絮般的云朵上輕輕落下,然后面前便飄落了數不清的美到了極致的桃花瓣。
旋轉著,還散發著淡淡清香。
方許還沒有來得及思考,就聽到一個極為溫和的聲音出現在他腦海里。
“天下極樂,起因無憂,天下煩擾,起因有相。”
這十六個字,像是有人敲鐘一樣出現在方許腦海中,然后便是一陣陣特別悅耳又能讓人心情寧靜的吟唱聲,宛若仙音。
“肉身之困如泥潭沼澤,越掙扎則陷入越深,脫去肉身為無相,無相則無憂。”
那聲音在方許腦子里來來回回的,正在直擊他的靈魂。
“將你的肉身祭獻,你的靈魂歸于桃木,在這里永遠都不會有死亡,也永遠都不會有悲傷。”
也許這個世上只有方許在這種情況下還能保持清醒。
他甚至聽到那些話后,還本能的反問了一句:“那到底是祭獻肉身還是祭獻靈魂?你想想清楚要的是哪樣啊?”
>t;嗡的一聲,像是激怒了什么,一道天雷狠狠的朝著方許腦海里劈落。
......
雷霆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