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院住了整整一個禮拜,這母子倆總算是要回家了。
這七天,周逸塵恨不得把家都搬到病房去。
出院這天,天公作美,風不大,太陽曬得人暖洋洋的。
周逸塵把江小滿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小念恩更是被包成了個紅彤彤的粽子,抱在懷里輕飄飄的。
回到東堂子胡同的家里,一進門,那股熟悉的煙火氣就撲面而來。
這是協和分的房,五十五平米,兩室一廳,在這個年代算是豪宅了。
屋里早就被打掃得一塵不染,連窗戶縫都用布條塞好了,生怕透進一點風。
周末一大早,這不大的兩居室就熱鬧了起來。
周逸塵的爸媽,還有老丈人丈母娘,四位老人齊刷刷地到了。
周建國今天特意穿了件中山裝,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顆,看著精神抖擻。
李秀蘭和陳小麗這兩位親家母,這會兒倒是統一了戰線。
兩人圍著小木床,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你看這小鼻子,跟小滿小時候一模一樣,以后肯定是個俊后生。”
陳小麗笑得合不攏嘴,手指頭想摸摸孩子的臉,又怕手糙。
李秀蘭在一旁接茬:“我看這眉毛像逸塵,濃密,是個有福氣的。”
江建偉這個開了一輩子大車的粗漢子,這會兒搓著手站在后邊,想看又擠不進去。
“我說,你們倆能不能讓個縫兒,讓我這個當姥爺的也瞧瞧?”
周逸塵在廚房里忙活,聽著外屋的動靜,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
他手里拿著菜刀,正在切醬牛肉,那刀工,薄厚均勻,跟用尺子量過似的。
就在這時,大門被推開了。
周小玲背著個書包,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
“哥!嫂子!我大侄子呢?”
這丫頭剛從北京工業大學請假回來,臉上還帶著嬰兒肥,一進屋就咋咋呼呼的。
李秀蘭回頭瞪了她一眼:“小點聲!別把念恩嚇著了!”
周小玲吐了吐舌頭,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扔,躡手躡腳地湊到了嬰兒床邊。
看著那個只有一點點大的小人兒,她眼睛都直了。
“天吶,這也太小了吧,哥,我能抱抱嗎?”
周逸塵端著切好的涼菜出來,笑著搖搖頭。
“等你洗了手,把你那一身寒氣散了再說。”
話音剛落,隔壁錢嫂子在院里喊了一嗓子。
“周醫生!有電話!說是找小滿的!”
周逸塵擦了擦手,跑出去接了電話。
是江小燕從北京師范大學打來的。
電話那頭,小姨子的聲音透著股興奮勁兒。
“姐夫!我這周有課回不去,我大外甥乖不乖?”
周逸塵把聽筒稍微舉高了點,正好屋里傳出小念恩的一聲啼哭。
“聽見沒?這嗓門,那是相當洪亮。”
江小燕在電話那頭樂得不行:“聽見了聽見了!等放暑假回去,我給他買好吃的!”
掛了電話沒多會兒,大姐周紅英也到了。
姐夫楊大壯手里提著兩只老母雞,還有一大兜子雞蛋,憨厚地笑著。
姐夫楊大壯手里提著兩只老母雞,還有一大兜子雞蛋,憨厚地笑著。
“逸塵,這是俺媽讓俺從鄉下收的,給小滿補身子。”
周紅英懷里還抱著個孩子,進門就喊:“爸,媽,我們來了。”
這一屋子,算是徹底擠滿了。
三代人,不對,算上小念恩,這是四世同堂的雛形了。
周逸塵看著這一家子人,心里一動,轉身回屋拿出了那臺海鷗相機。
“來來來,機會難得,咱們拍張全家福。”
大家伙一聽要照相,立馬開始整理衣服、抿頭發。
江小滿抱著孩子坐在最中間的沙發上,兩邊的老人圍坐著。
周逸塵調好光圈和焦距,設置了延時自拍,趕緊跑過去站在江小滿身后。
“都看鏡頭啊!喊茄子!”
“茄子——”
“咔嚓”一聲,畫面定格。
這一瞬間的笑容,被永久地留在了底片上。
拍完照,大家伙圍坐在圓桌旁,桌上擺滿了周逸塵和兩位媽媽整治的飯菜。
紅燒肉、燉肘子、清蒸魚,還有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雞湯。
周逸塵端起酒杯,看著這一張張親切的臉龐。
他的思緒稍微飄遠了一點。
想當初在松嶺縣當知青的時候,大雪封山,一個人守著冷灶臺,那種孤單是刻進骨子里的。